不對勁。
歸墟身形一晃，瞬間便出現在封天身前數丈之外，墟劍斜指地面，黑金色劍氣在劍尖微微跳動。
他沒有貿然出手，只是死死凝視著封天身上那道恐怖的劍傷，以及纏繞在傷口上、卻始終被一縷微弱淡金光暈抵抗、消磨的“歸無”氣息，那縷金光微弱卻堅韌，如暗夜殘燭，硬生生擋住了寂滅之力的侵蝕。
忽然，歸墟渾身微頓，似是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頭，空洞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深坑的岩層，穿透了漫天混沌廢墟，徑直投向遙遠的天際盡頭。
那裡，一座早已在漫天能量餘波中殘破不堪、斷壁殘垣的古建築，正勉強維持著模糊的輪廓，正是三身殿。
他清晰地感應到了，那座大殿之中，正有一股微弱卻無比堅韌的共鳴，如絲線般緊緊纏繞著封天心口處殘存的生命之火，從未斷絕。那共鳴之中，夾雜著濃烈到化不開的眾生祈願之力，還有一種玉石俱焚的悲愴，那是。。。血祭的氣息。
“蒼生祭元陣……”歸墟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帶著一絲恍然，隨即又化為刺骨的冰冷嘲諷，“以自身為柴，燃神魂為燭，傾盡所有，只為替他爭這一線生機？可笑至極！”
他終於明白了。
並非封天憑藉九劫戰體扛住了“引墟”的致命一擊，而是在墟劍的寂滅之力即將觸及封天神魂的剎那，那座三身殿中，數百名天驕以自身性命為媒介，催動了這座古老而慘烈的血祭大陣，硬生生將那一劍絕大部分斬滅生機的力量，轉移、分攤、盡數承受了下來！
怪不得。
歸墟的神識如潮水般席捲而出，瞬間籠罩了整座三身殿。殿內，曾經光華流轉、符文閃爍的大陣核心，此刻已徹底黯淡無光，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瀕臨崩碎。地面上，一道道盤坐的天驕身影，如同被風化的沙雕，正無聲無息地寸寸瓦解、潰散，化作最細微的金色光塵，隨風飄散在空曠死寂的大殿之中，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
不過呼吸之間，殿內數萬天驕，幾乎盡數湮滅。
他們未曾發出半句遺言，未曾有一聲悲呼，便心甘情願燃盡了自己的神魂與本源，化作守護封天的力量，神魂俱散，歸於天地，連輪迴的可能都未曾留下。
只剩一人。
在空曠大殿的正中央，陣法最後的核心節點之上，依舊盤坐著一道單薄的身影。
他渾身佈滿猙獰的裂痕，如同即將碎裂的瓷器，七竅中不斷滲出淡金色的精血，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黯淡的陣紋上，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可他依舊未曾倒下，雙手死死按在身前的陣紋之上，指尖還在微微顫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維持著那縷與封天之間、幾乎隨時都會斷裂的微弱聯絡。
他是這座蒼生祭元陣最後的主持者，也是承受陣法反噬最重的人。
正是他，在最危急的關頭，強行整合了所有獻祭者的力量，精準引導，硬生生替封天擋下了那致命一擊，以自身殘命，為封天續上了這一線生機。
而此人正是第五仙主，天帝仙一的胞弟，仙二。
深坑底部，封天似乎也感應到了三身殿的變故，感應到了那些逝去的氣息。
他沾滿血汙與塵埃的臉上，肌肉劇烈抽搐著，原本燃燒著戰意的眼眸，此刻驟然被深不見底的痛楚與震顫所取代，望向三身殿的方向，眼底翻湧著無盡的愧疚與悲憤，連周身的雷光，都隨之黯淡了幾分。
歸墟收回投向三身殿的目光，重新落在封天身上，空洞的眼窩中沒有半分動容，只有極致的漠然。他緩緩抬起墟劍，劍尖殘留的黑金色血珠緩緩滴落，砸在地面的碎石上，蝕出細密的小坑。
“螻蟻般的掙扎。”他的聲音平靜得沒有半分波瀾，卻帶著抹殺一切的冰冷，“只是，這般掙扎，又能撐多久？”
歸墟手腕輕翻，墟劍劍鋒如寒星鎖死封天周身氣息，黑金色的寂滅劍氣微微震顫，便要遞出這終結性命的最後一擊。深坑底部，死寂瀰漫，唯有封天胸口劍傷處，灰暗氣息與淡金光暈對抗的“嗤嗤”聲，微弱卻刺耳。
就在此時，封天動了。
他沾滿血汙與塵埃的雙手，死死扣住插入地面的青銅戰戟戟杆，指節因極致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暴起如虯龍，卻仍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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