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湮靜默須臾,心神百感交集。
他凝望著那一襲不染塵埃的白衣背影,切身感受著周遭這股超脫萬法、宛若萬物母源的初道道韻,歷經萬古滄桑的心境,終究化作一聲輕柔悠遠的嘆息。
“你小子。。。真是,”
未盡之語盡數沉澱於心,萬般感慨皆化作釋然。他不再遲疑,殘破的滄桑魂體化作一縷細碎柔和的流光,順勢向前,倏然沒入詞宋眉心識海深處,安然隱匿、靜靜蟄伏。
妥善安頓好塵湮殘魂,詞宋方才緩緩抬眸,望向遠方虛空。
巍峨的九層真言仙塔靜靜懸立,塔身靈光黯淡,不復此前璀璨;盤旋其上的蜃龍龍軀疲態盡顯、光澤暗沉,祖龍道韻微弱飄忽,已然力竭。
詞宋不掐訣、不結印,只靜靜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坦蕩從容。
唇齒輕啟,一字落,道音生。
“歸。”
無震天聲勢,無浩蕩異象,這一聲道語質樸純粹,卻是天地初開的本源真音,引動萬法共鳴、天地共振。
高懸虛空的真言仙塔驟然通體震顫,塔身萬千沉寂的天道古文次第亮起、熠熠生輝。龐大塔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收縮、凝練,最終化作一道凝練璀璨的金色流光,破空掠來。
詞宋再吐一字,道韻輕柔。
“來。”
雲端之上,蜃龍發出一聲低緩悠長的龍吟,疲憊卻釋然,倦怠卻順從。龐大的龍軀盤繞收攏,裹挾著殘存的祖龍道韻,斂盡一身威勢,化作一道蒼青流轉的霞光,緊隨金塔流光奔赴而來。
一金一青兩道流光,如倦鳥歸林、本源歸宗,溫順落入詞宋攤開的掌心。
光華緩緩斂去,掌心之中,僅餘一座玲瓏精緻的迷你金塔,與一道栩栩如生、氣韻內斂的龍形印記,靜靜蟄伏,與周身流轉的混沌初光隱隱交融、渾然歸一。
漫天風波盡數落幕,整片虛空陷入一片死寂得可怕的靜謐。
天地遼闊,殘墟蕭瑟。
虛空之中,唯餘白衣少年,與對面那道虛幻縹緲的歸墟殘影,默然對峙。
此刻的詞宋,周身剔除所有駁雜氣息、散盡半分殺伐戾氣,唯有最古老、最純粹、最本源的道初光暈,緩緩縈繞身側,迴圈生滅、亙古不息。
他立在這片破碎天地之間,不似踏道修仙的修士,不似登臨巔峰的聖人,更像是一尊行走世間、執掌本源的大道本身,沉靜、威嚴、包羅永珍。
對面,歸墟靜靜凝望這一幕,素來淡漠無波、無悲無喜的虛幻面容上,第一次滋生出真切的複雜心緒,震驚、費解、恍然交織纏繞。
死寂良久,他低沉沙啞的嗓音緩緩迴盪虛空,裹挾著一絲極淡、難以察覺的慨嘆與釋然。
“原來如此。”
他似自語自悟,目光穿透層層虛空阻隔,死死鎖定白衣卓立的詞宋,字句沉緩:
“我終究,還是沒能徹底看透璇璣。”
“一如當年,在初見他的那一刻。你此刻的氣度,這一身本源初象,與當年的他,何其相似。”
詞宋掌心靜靜託著那尊微縮的九層真言仙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