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作停頓，目光篤定，洞悉一切虛妄。
“你此刻的氣息看似回升，實則虛浮飄搖。”詞宋微微抬頷，語氣帶著一眼看破本質的篤定，“增幅微薄，外強中乾，根本撐不起完整的涅盤之力。”
歸墟身側繚繞的漆黑鳳火，無聲劇烈翻騰一瞬，隱隱透出一絲躁動不穩。
“我且猜猜。”詞宋語速平緩，字句卻重若千鈞，狠狠砸在緊繃的戰局之上，“你這涅盤本就殘缺不全，此番重生，頂多恢復三分力量，說不定，連三分都未抵達。”
歸墟默然不語，眼底輪轉不息的終焉漩渦，轉動速度悄然加快，藏著被洞悉隱秘的沉鬱。
詞宋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淺淡無痕，卻比世間任何劍鋒都要凜冽刺骨。
“我能碾碎你一次寂滅道體，”他緩緩抬起初元長劍，澄澈劍尖穩穩遙指歸墟心口要害，姿態從容篤定，“便能滅你第二次、第三次。”
話音落，腳下浩瀚的道初金海驟然掀起無聲怒濤，漫天澄澈金輝驟然暴漲，層層擠壓裹挾漫天幽暗黑焰，虛空之中，噼啪作響的法則爆鳴連綿不絕。
“你這透支本源的涅盤之術，還能支撐幾次？”詞宋語氣帶著淡淡嘲諷，直擊對方短板，“一次？兩次？還是耗盡這最後殘餘的底蘊，便油盡燈枯，連這身黑火道軀都無法維繫？”
識海之中，蜃龍倒吸一口涼氣，滿心震愕；塵湮蟄伏的殘魂亦是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異動，全然沒料到詞宋竟一眼看穿歸墟底牌。
沉寂良久，歸墟終於有了動作。
他垂眸望向掌心那縷盤旋飄忽的黑鳳虛影，原本凝實的鳳影微微震顫、明滅不定，盡顯虛弱頹態。
須臾，他緩緩抬眼，再度望向身前白衣少年。
那雙盛滿萬古終焉的漩渦眼眸，只有一片深不見底、冰封萬古的刺骨寒冷，沉沉鎖死詞宋身影。
歸墟指尖盤旋的黑鳳虛影倏然散作縷縷幽火。他抬手輕撣衣袍，拂去一片並不存在的塵絮，動作閒雅從容，姿態裡卻浸著萬古獨尊、俯瞰蒼生的漠然與輕慢。
“即便是璇璣仙帝親臨，”歸墟緩緩開口，聲線冷冽平緩，字字如寒冰墜地，沉凝刺骨，“直面本座這三分涅盤戰力，若無絕靈大陣傍身加持，亦奈何不得本座分毫。”
他微微停頓，幽深目光緩緩掃過詞宋手中震顫的初元長劍，掠過腳下翻湧奔騰的道初金海，最終牢牢落定在少年沉靜的面容之上，眼底盡是俯瞰螻蟻的輕蔑。
“你不過是承襲她些許道初法則的殘燼餘澤。”歸墟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薄弧，極盡嘲諷，“僅憑這點根基，你又何來底氣，敢言勝我？”
話音未落，他身後蟄伏的幽冥黑焰無聲暴漲、肆意膨脹，濃稠死寂的寂滅威壓層層鋪展，沉沉碾壓向整片道初天地，天地間的冷暖制衡瞬間傾斜。
詞宋默然未答，不辯不駁。緊握劍柄的五指穩如磐石，身姿挺拔如亙古山嶽，任憑黑壓滔天，自巋然不動。
“依仗此物？”歸墟抬指虛點，精準落向詞宋眉心。那裡淡金紋路隱現流轉，是尚未圓滿的天道雛形，是初顯端倪的天道之眼，稚嫩而脆弱。
“依仗這尚未成型的天道雛形？遺留的道初法則？”
他步步逼近，足下虛空層層綻開幽暗火蓮，幽冥蓮火灼燒虛空，滋滋作響，不斷啃噬周遭澄澈的金輝道韻，“還是說，你依仗的，只是這雛形之中，那一絲微薄可憐、不值一提的天道餘力？”
冷冽質問落定天地，漫天肆虐的漆黑火焰驟然盡數收斂、凝練匯聚，化作九條猙獰凌厲的漆黑鳳尾，在他身後徐徐舒展、搖曳擺動。每一縷鳳尾末梢，都跳動著幽寂詭譎的寂滅火光，裹挾著吞噬萬物、終結生機的恐怖道韻。
滔天黑壓鋪天蓋地傾覆而下，原本蓬勃浩蕩的道初金海被狠狠擠壓，漫天金光明暗明滅、動盪不定，整片初生天地都在終焉威壓下微微震顫。
沉如山嶽的死寂壓迫，迎面砸落。
詞宋胸膛微伏，深吸一口氣，緩緩抬眸直面歸墟冰冷刺骨的視線。
眉心隱匿的淡金紋路驟然熾亮一瞬，轉瞬又斂去鋒芒，短促卻耀眼，如同漫漫長夜中驟然亮起的一點星火，微弱卻執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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