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前的天關總關主。”仲寐歪了歪頭，摺扇在半空輕輕虛點，娓娓道來，“當年他不過半聖修為，卻硬生生熬了近一千五百載歲月。”
詞宋眉梢微不可察地輕輕一動。 修行界自有鐵律，半聖壽元極限不過千年，萬古未變。
眼前老者，已然逾越了天道定數。 他下意識想要催動仙念探查對方根腳，可意念剛起，丹田之內便是一片空茫死寂，無半分靈力響應。 詞宋這才恍然回神——自己早已道基盡毀，修為全無。
他壓下心緒，輕聲開口，帶著幾分真切疑惑：“前輩的壽數，已然超脫常理。”
“是不是特別好奇？”
仲寐咧嘴一笑，眉眼彎彎，透著幾分看熱鬧的興致，“實話告訴你，當初這老頭渾身上下，早已沒幾處是原本的血肉真身了。”
“其實他當年也被墨家稱作異類。”
仲寐將摺扇輕敲掌心，語氣帶著幾分唏噓，“他為破壽元桎梏，以身入局，將自身骨骼、經絡、臟器盡數替換為機關造物，就連搏動的心脈，都是他所創造的‘天機核’在維繫生機。”
詞宋眸光驟然一凝，瞳孔微微收縮，心底滿是震動。 “平日裡他就蟄伏在天關地底沉眠。”
仲寐繼續說道，語氣隨意又感慨，“機關軀體耗能微乎其微，動輒一睡便是數十年。偶爾甦醒，便出來曬曬太陽、靜觀世事，活得比誰都長久安穩。”
他側頭瞥了一眼身側的墨神機，打趣道：“活脫脫一隻蟄伏千年的老烏龜。”
面對這般調侃，墨神機絲毫不惱。他緩緩垂落右手，目光依舊牢牢落在詞宋身上，眼底暖意愈發濃郁，層層褶皺的面龐上，笑意溫柔而純粹。 “正因如此，他才能逆天延壽。”
仲寐收起戲謔，語氣藏著幾分由衷驚歎，“以血肉換機關，以凡軀破天道，世人不知其中苦痛，只知他活過了一代又一代人。”
“不過你現在可是這小子的恩人啊。”
老者卻已然緩步走近，靜靜立在他身前，默然凝望不語。蒼老的面龐上，層層皺紋緩緩堆疊，唇角輕輕揚起溫柔弧度，笑得質樸純粹，一如尋常老翁望見遠行歸鄉的兒孫，滿是真切歡喜。 良久，老者方才緩緩啟唇。
嗓音帶著經年沉澱的沙啞，如同塵封千年、久未轉動的門軸，粗糲卻格外清晰，字字入耳分明。 “老朽這殘軀，終能重歸鮮活血肉。”
墨眸光潤望著詞宋，眼底暖意融融，滿是赤誠感念，“皆是承蒙你補全天地法則，重塑世間道基。”
他緩緩抬起右手，寬大衣袖順勢滑落。
露出的手臂依舊身形瘦削，卻褪去了往日的冰冷僵硬，肌膚覆著鮮活溫潤的血色，全然是血肉生靈的質感。
五指屈伸舒展，耳畔再無半分機械機簧輕響，只剩骨骼經絡轉動的自然摩挲聲，輕盈真切。
“如今老朽已然鑄就聖人體魄。”
墨眉眼含笑，皺紋舒展，滿是釋然唏噓，“困縛我千年的桎梏與門檻，終究一朝踏破。”
詞宋聽聞此言，心頭驟然轟然一震。 腦海中莫名掠過一句蒼涼萬古的讖語——血肉苦痛，機械飛昇。
一旁的陳心瞳適時接過話頭，聲線平和沉穩，釐清當下人事：“夫子現下不在天關駐地，他與端木擎蒼二人，皆赴俗世救災、安撫蒼生去了。你今日所言要事，待二人歸來，我必悉數轉達。”
詞宋微微頷首，稍作沉澱，隨即收斂周身溫和，神色漸歸肅穆。
“關於仙庭諸事隱秘。” 他聲線微微沉斂，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位前輩故人，字字鄭重：“我今日，盡數說與諸位知曉。”
話音落下，滿閣瞬間寂然無聲。 素來隨性戲謔的仲寐，也斂去了周身散漫笑意，端坐凝神，將手中摺扇輕搭膝頭，靜待下文。
“仙庭眾仙齊齊下界，蒞臨天元大陸。” 詞宋目光澄澈堅定，一字一句，清晰落地，穿透滿室靜謐。 “此非偶然，而是仙庭籌謀萬古的既定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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