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寐喉結重重滾動,心頭酸澀翻湧。他本能想開口挽留,想說天關局勢未定、前路未安,想說這裡需要他坐鎮,可所有話語盡數堵在喉頭,半句也吐不出來。
他清晰看見詞宋眼下淺淺的青影,看見他素來挺拔的肩背微微塌落,那是熬盡萬古風霜、扛遍諸天枷鎖後,再也掩飾不住的疲憊,是身心俱疲的鬆弛與落寞。
墨神機輕嘆一聲,緩步上前,抬手輕輕拍了拍詞宋的肩頭。
無言語,無勸慰,寥寥一個動作,便藏盡所有心疼與體諒。
孔方用力搓了搓臉頰,驅散心頭沉澀,嗓音帶著幾分悶啞,字字皆是由衷:“該回去看看的。你這一路歷經萬劫、揹負太多,著實辛苦。”
“何時動身?”仲愴沉聲發問,素來寡言清冷的語調裡,藏著掩不住的關切與珍重。
“越快越好。”
詞宋應聲平靜妥帖,將最後幾分牽掛交代清楚,字字明晰,安頓妥當:“天關這邊,歸墟本源的監測、排查與清掃,便勞煩諸位坐鎮統籌。應對方略。”
話音落罷,白夜緩緩起身,步履沉穩地走到詞宋身前。
二人靜靜對視片刻,無需多言,便已知曉彼此心意。
“路上小心。”
四字簡短,嘶啞沉穩,褪去了先前所有凝重與審慎,只剩純粹的叮囑與惦念。
“我會的。
”詞宋輕輕頷首。
他最後回望這間閣樓,回望一張張歷經風雨、滿心關切的熟悉面容。這裡承載了萬古秘辛,沉澱了無數悲壯與桎梏。
片刻凝望,他收回目光,決然轉身,抬手推開那扇厚重古樸的木門。
門外天光傾瀉而入,破開室內沉沉幽暗,將他單薄疲憊的背影拉得悠長。
他未曾回頭,一步一步,穩穩踏入那片澄澈光亮之中,將萬古浮沉、諸天宿命、滿目沉慟,盡數留在了身後。
廊下清風徐來,墨瑤靜立於此,一身素色衣裙不染塵埃,安安靜靜立於晨光裡,宛若一幅不染煙火的水墨畫卷。她靜靜望著詞宋推門而出,望著天光漫過他清瘦的側臉,也看清了他眼底藏不住的倦色,那是歷經萬古滄桑、扛盡宿命重壓後,再也遮掩不住的疲累。
她半句不問閣樓秘辛,不提諸天浩劫,只是緩步上前,抬手輕輕挽住他的臂彎,動作輕柔妥帖,帶著全然無聲的包容。
溫熱肌膚相觸的一瞬,詞宋始終緊繃的脊背驟然鬆弛,滿身疏離與沉重,在此刻悄然卸下大半。
“夫君。”墨瑤聲線輕軟如雲絮,生怕驚擾他片刻安寧,抬眸望著他,眸心盛著漫天晨光,也清晰映出他一人身影,“你想回天元大陸了嗎?”
詞宋側首看向身側之人,淡淡頷首,唇角牽起一抹極淺、極疲憊的笑意。
“嗯。”他語聲低沉溫和,藏著一抹歸鄉的柔軟,“太久沒有回去,想念將軍府了。”
話音微頓,他眸光柔和下來,多了幾分常人的牽掛,“也不知府中幾位叔叔,近來是否安好。”
晚風拂過廊簷,撩起她鬢邊一縷柔軟碎髮,輕輕飛揚。
墨瑤依舊沒有追問前塵過往,不問萬古棋局,不問歸墟隱患,不問他身上揹負的所有重擔。她只是彎起眉眼,指尖微微收緊,牢牢挽住他的手臂,給足他安穩的依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