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前行幾許時辰,車伕略帶緊繃的嗓音隔著車簾傳來,打破車廂沉寂:“客官,前方已是青州地界!”
詞宋抬手撩開半邊車簾,抬眸望向遠方天際,神色微斂。方才晴空萬里的明朗天色已然劇變,厚重黑雲低壓蒼穹,雲層暗沉如墨,雲邊暈開一圈詭異暗紅,透著與生俱來的凶煞之氣。長風驟變,風裡裹挾著金石摩擦般的刺耳嗚咽,捲起漫天黃沙,在曠野之中盤旋亂舞。
沿途良田盡數消失,入目盡是荒蕪枯寂的黑色巖丘,土地乾裂貧瘠,草木近乎絕跡,零星幾株枯樹枝幹扭曲猙獰,枯葉凋零,毫無生機。
天地靈氣在此處徹底紊亂,時而凝滯閉塞,一絲靈氣都難以流轉;時而狂暴奔湧,亂流橫衝直撞,天地間充斥著躁動不安的駁雜氣息。
馬兒焦躁不安,不停刨動地面噴吐響鼻,步伐遲遲不敢向前。車伕死死攥緊韁繩,面色發白,低聲喃喃自語,既是告知乘客,也是安撫自身惶恐:“青州近來日日異象,天雷隱於黑雲,地脈時常震動,坊間都傳,青州亦有天災降臨,客官您來此,還是要小心些。”
詞宋沉默不語,未曾答話,目光徑直穿透漫天風沙,鎖定遠方連綿起伏、山勢猙獰冷硬的黑石山群。
沒錯,此處便是仙脈鎮壓核心之地。
他輕吸一口氣,周遭狂暴紊亂的靈氣湧入周身,即便如今修為盡廢,可淬鍊的聖人之軀依舊本能發力,瞬息撫平所有躁動靈氣,將駁雜力量盡數吸納消融。
“停車。”
清淡二字落下,馬車尚未完全停穩,詞宋便徑直推門下車。腳下粗礪黑砂摩擦鞋底,發出沙沙輕響,整片大地都透著一股沉悶壓抑的厚重感。
車伕望著少年孤身走向黑山群巒的清瘦背影,心底莫名發慌,數次想要開口勸阻,最終還是噤聲不語,慌忙調轉馬車,快馬加鞭原路折返,一刻也不敢多留。
曠野之上,只剩詞宋一人獨行。
狂風愈發凜冽,掀起他青色衣袍烈烈翻飛,越靠近群山,源自地底的無形壓迫感便層層疊加,沉甸甸覆在肩頭。大地深處傳來連綿不絕的低頻嗡鳴,如同遠古巨獸沉睡的心跳,沉悶震耳。
地面浮現出一道道規整細密的溝壑,看似天然形成,實則脈絡有序,縱橫交錯延伸至群山腹地——這便是上古鎮脈大陣蔓延而出的陣紋脈絡,無時無刻不在抽取地脈仙力,加固封印。
詞宋駐足山前,抬眸凝望前路。
兩座筆直陡峭的黑色山崖對峙而立,宛若天然山門,中間夾著一條幽深狹長的裂谷,谷內昏暗無光,陰氣沉沉。
谷口空氣肉眼可見地扭曲起伏,一層如水波盪漾的透明光膜橫亙前路,無風自動,靜謐卻堅韌,正是上古鎮脈大陣最外層的隔絕屏障。
詞宋抬步輕踏,徑直穿過橫亙谷口的透明屏障。
周身無半分滯澀阻力,唯有一縷沁骨涼意順著衣料漫過肌膚,宛若穿行一層微涼活水薄膜。下一秒,周遭天地光景徹底更迭,外界天光盡數被隔絕在外。
裂谷之內光線詭譎扭曲,並非全然漆黑,而是一片裹挾灰燼濁氣的昏黃蒼茫。空氣粘稠滯重,每一次呼吸都吞入淡淡硫磺腐臭之氣,悶得人心神發緊。
兩側崖壁陡峭如刀削斧鑿,筆直刺入谷地深處,石壁表層遍佈縱橫交錯的暗紅脈絡,酷似生靈搏動的血管,規律起伏之間,傳出低沉綿長的虛空嗡鳴,聲聲扣人心神。
谷內無規整通路,遍地稜角鋒利的黑色碎石,腳步落下,碎石摩擦發出乾澀刺耳的嘎吱聲響,在死寂谷中格外清晰。
他緩步深入十餘丈,異變驟生。
嗚!
淒厲陰風自左側石壁縫隙狂暴噴湧,轉瞬凝聚成一頭猙獰灰白風旋,裹挾漫天細碎冰刃,尖嘯著直撲詞宋周身。寒風剎那冰封周遭空氣,堅硬石壁轉瞬覆上一層厚白寒霜,這是鎮脈禁制自發催生的滅魂災風,足以瞬息割裂尋常文豪肉身,凍碎靈魂根基。
可詞宋步履未頓,連眼眸都未曾側轉分毫,任由這股絕殺陰風狠狠撞在自己脊背。
嗤!
沸水淬寒鐵的刺耳聲響驟然炸開,漫天冰刃寸寸崩碎,兇悍風旋瞬間土崩瓦解。少年體表無聲漾開一層薄到極致的先天金輝,轉瞬便隱入皮肉之下,毫無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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