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道子陵此刻也驟然回過神來。
他也從天關那裡得知了歸墟一戰後，詞宋修為盡失、丹田破碎，徹底斷絕了諸天正統修行之路。
只是眼前這些道門長輩常年閉關駐守崑崙禁地，與世隔絕、不聞外界風波，全然不知數域之外、天關戰場發生的驚天變故，更不清楚詞宋昔日跌落谷底的過往。
此事乃是當世頂級秘辛，歸墟一戰損落無數仙界天驕，詞宋修為盡廢的真相，也僅有百家學派的頂層家主知曉，從未對外流傳。
心念至此，道子陵即刻斂去神色，神念悄然鋪開，對著老道君與一眾茫然好奇的老者暗中傳音，字字清晰，盡數道出塵封的秘辛：“師尊，諸位長老，你們久居禁地不知外事。詞宋小友並非刻意獵奇創法，而是歸墟一戰，身陷絕境、歷經死戰，最終修為盡失、丹田崩碎，徹底斷絕了萬古正統修行之道。”
私密的傳音落於眾人心底，一眾老者神色齊齊一變，眼底的好奇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撼與唏噓。
他們終於徹底明白，為何詞宋的修行超脫常理、顛覆萬古，原來是絕境重生、無路開路！
老道君聽完傳音，眼底瞭然之色更濃，輕輕頷首，心中所有疑惑徹底通透。他望著詞宋，神色愈發溫和敬重，抬手虛引，做出最隆重的待客姿態：“小友身經死劫，絕境創道，可敬可嘆。請上座。”
詞宋沒有推辭，坦然從容，依言落座在方才的青石石凳之上，身姿端正，心境平和無波。
待詞宋坐定，老道君眸光深邃，再度開口，一語道破詞宋整條修行大道的終極真諦，字字精準，直擊本源：“老夫觀你道紋銘刻軌跡，肝脾肺腎，循序而進。你是打算日後於五髒、四肢、脊背、神魂盡數銘刻專屬道紋，捨棄傳統丹田、摒棄經脈氣竅，以自身全盤肉身、神魂本源為新丹田，自成一方天地道域，自在吐納諸天靈氣，對否？”
詞宋聞言心中轟然震動，抬眸望向眼前的老道君，心底忍不住由衷感慨。
不愧是老道君。自己耗時許久、步步摸索開創的無上肉身大道，從未對任何人言說，對方僅憑片刻觀察，便將自己心底最深的修行藍圖、終極大道盡數看穿，分毫不差。
心念震動之餘，詞宋尚未開口應答，老道君便再度出聲，語氣沉凝悠遠，帶著看透萬古歲月的滄桑。
“你的路子，大方向是對的。”
他緩緩頷首，先肯定了詞宋一路走來的所有摸索與開創，隨即話鋒一轉，直擊最關鍵的修行癥結：“可若你真的將五臟、四肢、脊背、神魂道紋盡數刻滿，徹底以身代丹田、以軀代天地，這條路走到極致之後，你又該去往何處？後續道途，你可有定數？”
這一句反問，平靜卻沉重，如同驚雷落於詞宋心底。
詞宋當場微微一怔，眸色微動，一時默然。
時至今日，他與識海之中的塵湮仙魂，所有的規劃、所有的佈局，全都止步於銘刻全身道紋、重塑肉身大道這一步。
自丹田破碎、修為盡廢之後，他被逼絕境自創新法，步步為營，從單臟腑道紋摸索，到多道紋相生輪轉，所有心力都用來搭建這套超脫諸天的肉身道基。
二人從未深究過，待這條前所未有的道路徹底走完、肉身圓滿無漏之後，前路又該如何精進，大道盡頭又坐落何方。
望著詞宋默然思索的模樣，老道君心知其意，緩緩開口，為他揭開一段塵封萬古的道門秘辛。
“你可知，你今日所行之路，並非全然無人踏足。”
“昔年初代道祖，俯瞰諸天弊端，也曾意圖推翻舊法、自創無上修煉體系。上古修士正宗，分人、明、賢、聖四境，純粹主修肉身，不假丹田、不借經脈，可那古法最大的弊病，便是太過耗費天地資源，尋常天驕耗盡一生機緣，也難撬動肉身分毫，終究難以普及、難以圓滿。”
老道君目光悠遠，似在回望萬古前的歲月：“故而道祖當年，也曾生出與你一般的絕世構想——將天地道紋銘刻肉身，以道紋代資源，以法理養軀殼。屆時只需丹田驅動周身道紋運轉，便可步步精進，無需堆砌海量天材地寶，便能讓肉身大道層層蛻變。”
詞宋凝神靜聽，心底波瀾迭起，諸多困惑豁然開朗。
他微微點頭，坦然直言：“晚輩此法，的確源自《道德經》法理啟發。觀天地運化、萬物生滅，悟柔弱勝剛強、肉身藏天地之理，方才摒棄正統丹田大道，以身載道、以紋立道。”
老道君聞言輕輕一嘆，神色染上幾分歲月的厚重與惋惜，吐出一句顛覆詞宋認知的話：“可惜，這條路，道祖走過，最後敗了。”
一語落地，石桌旁的氣氛驟然沉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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