駝隊在幽州城停了十日,王琦每日都雷打不動地上街表演才藝,每次都引得曲藝行的藝人們烏泱泱地跟著伺候,聽故事的人那更是圍的密不透風。
藏海大師所在的老爺廟則是荒涼寂靜、宛若孤墳。別說前來捐香火錢的善男信女了,就連個拜佛上香的都沒有。
藏海大師也曾求見過那幽州太守左開陽,提過自己想要在幽州城內開個法壇,講經說法、弘揚佛法、普渡眾生。
左開陽皮笑肉不笑:“本官公務繁忙,大師請便就是。”
然後直接端茶送客。
藏海大師愣了好一會——這左開陽如此不尊神佛、不奉佛法,如何治理的好這幽州城?如何教化治內百姓?自己千辛萬苦跑去西竺拜佛求經,不就是為了回來教化世人,普渡眾生?
“快走快走!祖師爺爺出來說書了!”一群藝人抱著各色樂器,滿臉欣喜地從藏海大師師徒邊上快步走過。
藏海大師好奇,尼布拉和慧衍也好奇,於是師徒三人就一併跟著那些人前往去看那所謂的“祖師爺爺”。
結果卻看到駝隊中的那位怒爺正在撂地圈場講故事,周圍圍的簡直就是人山人海,叫好喝采聲更是絡繹不絕,守在最前排的那些個藝人以一種近乎虔誠的狀態聽的如痴如醉,邊上還有拿著紙筆的夥計在奮筆疾書,生怕少記了一個字。
一段故事講完,那怒爺忽然話鋒一轉:“所謂高僧大德,西行拜佛求經。為的是弘揚佛法、普渡眾生,心心念的全是渡人,滿嘴說的皆是眾生疾苦,卻偏說是眾生不尊佛法所以疾苦,不知何為佛災。不生產,衣食何來?不學聖人之言、百家之法,如何治國安邦、教化百姓?不商貿,財帛如何互市流通?不交稅,國家如何能有錢糧?不奉養雙親,與那畜生何異?滿眼的眾生疾苦,卻不見那眾生的疾苦。此為慈悲否?爾食奉養,民脂民膏!萬丈金身,豈有親為?”
“好!說得好!”
“對!祖師爺爺說的對!”
怒爺一瞪眼:“你這不懂事的,漫天神佛皆虛妄,仙佛神聖全是假的。我就是個普通老頭,你管我叫什麼?”
“哎呀!老爺子您別生氣。”那人立刻一個勁地認錯道歉:“以後不敢了。”
然而那怒爺面容立刻又緩和了下來:“諸位街坊鄰里得見。滿口仁義遭人恨,喜樂誠摯得人心啊。老人家我就只會些講故事的小才藝,給諸位聽高興了,竟以為我是祖師爺。嘖嘖嘖!想求佛卻成不了佛,不想當神仙卻被說成是個神仙。正所謂,求而不得,不求自得。大傢伙說說是不是這麼個道理?”
“對!您老人家說的是。”
”祖……,老爺子說的對!”
“求而不得,不求自得……。”藏海大師輕聲唸叨了幾遍這句話,最終卻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嘆了一口氣:“走吧……。”
王琦又講了幾個小故事,就開始換場地。這次的說書場地居然選在了城北花街的巷口,而且還是面朝花街,擺明了就是要給花街裡的姑娘們說上一段。
一聽說是祖師爺爺在花街的巷子口開場說書,而且還是面朝花街裡……。
花街中的鴇母、姑娘、龜奴小廝們全都感激涕零,更有不少失聲痛哭的,就連在裡面喝花酒的客人們也收起了玩鬧的心思。
這是祖師爺爺他老人家可憐大家命苦,來點化大家來了……。
他老人家慈悲啊!
“祖……。”最先跑出來的那個鴇母剛說出來一個字,就被姑娘們捂住嘴拉到了後面去。
可不能當著祖師爺爺的面這麼喊,他老人家會不高興的。
“老爺子!”“老先生。”
花街內的鴇母和姑娘們鶯鶯燕燕,齊齊跪倒一片,龜奴小廝也趕緊一同跪倒。
那些個來此處尋歡作樂的恩客們則遮遮掩掩地藏在各家樓坊的門裡不敢露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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