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聽聞此番話語,心中頓時湧起萬千感觸,端坐在椅上,重重地發出一聲悠長嘆息。
“人這一生,總得有可想之人,可念之人,可等之人,若無這般心意牽絆,那漫漫餘生便如一潭死水,一口枯井,這樣的話朕還是第一次聽說。
朕雖未曾與你孃親相見相識,可單憑這寥寥數語,便足以知曉,你孃親定是一位才情滿腹、又至情至性的痴情女子啊!”
皇上心底隱隱覺得,紫薇孃親的這些話,總讓他生出幾分莫名的熟悉之感。
一旁的金鎖默默點頭,皇上說的對啊!
這話剛落,性子直率的小燕子最先按捺不住,迫不及待開口說道:“皇阿瑪,您難道不覺得這樣的人實在太可憐了,而且還傻傻的嗎?
何苦一輩子心心念念等著一個人,日日盼著一個人呢?說不定她日夜等候牽掛的那個人,早就在外頭成家立業,娶妻生子,一家人過得和美美滿滿了。”
金鎖聽罷,又在旁邊暗暗點頭,小燕子說的對啊!
皇上聞言,神色微微一滯,柔聲嘆道:“小燕子,你這番話,想來是觸景生情,想起你的孃親了吧。說到底,是朕虧欠了你孃親,讓她窮盡一生思念,窮盡一生期盼,空等了歲歲年年。”
皇上心中暗自唏噓,歲月流轉經年,他早已記不清夏雨荷清晰的容貌模樣,唯有心底殘留著些許朦朧模糊的舊日印象。
他只能憑著這零碎回憶,一點點描摹往昔情意,一遍遍美化那段塵封的過往。
皇上話音落下,紫薇下意識抬眸看向端坐的皇上,一雙清澈眼眸裡盛滿了萬般心緒。
有親爹就在眼前在眼前,卻不能骨肉相認的酸澀悲楚,有聖上懂得孃親一腔痴情的滿心動容,更有自己身不由己,無法堂堂正正喚一聲皇阿瑪的萬般無奈。
千般愁緒,萬種心事,盡數清清楚楚映在眼眸之中,偏偏身居上位的皇上,卻未曾察覺,渾然不覺。
紫薇輕垂眼眸,柔聲緩緩開口。“奴婢也常常覺得孃親太過痴傻,窮盡一生去思念,窮盡一生去等候,窮盡一生去期盼,到頭來終究是空等一場,什麼都未曾盼來。
可靜下心來細細思量,又由衷覺得孃親那般偉大,那般高貴,那般深情,那般赤誠。縱使歲歲年年空守等候,縱使朝朝暮暮滿心牽掛,她依舊甘之如飴,無怨無悔,將這份刻骨深情,小心翼翼珍藏在心底深處,從未有過捨棄。”
金鎖聽了這話又暗暗點頭,紫薇說的對啊!
此刻的金鎖只想靜靜看戲,如果手裡能捧上一把瓜子就好了,實在不行來瓶汽水也是好的。
奈何她只想置身事外看熱鬧,皇上卻偏不肯遂她心意。
皇上聽罷紫薇一番肺腑之言,緩緩轉頭看向一旁神遊天外的金鎖,輕聲問道:“你覺得這般窮盡一生思念、窮盡一生等候,到最後依舊心懷感念、不負初心的痴情之人,所作所為究竟是對是錯?這般傾盡一生執念相守,這一生,是否盡數沉浸在無盡苦楚之中?”
金鎖瞬間僵在原地,萬萬沒想到自己只是安分看戲,竟無端被捲入這場纏綿悱惻的情思閒談之中。
她此刻只覺得頭昏腦漲,滿耳皆是關於窮盡一生的唸叨,聽得心頭煩悶不已。只覺皇上與紫薇一來一往,句句繞著思念等候訴說,繞得人心神不寧。
“臣妾年紀尚淺,閱歷淺薄,實在參不透這般窮盡一生的思念,這般歲歲年年的等候是何等刻骨情意。
臣妾自知做不到這般痴念相守,臣妾沒有那般高貴的心性,沒有那般博大的胸襟,更沒有那般至死不渝的深情。”
金鎖暗自感慨,原以為自己來到這個小世界之中,早已練就一身處事分寸,言行舉止也全然貼合此間人情世故。
如今方才醒悟,自己終究比不上這裡原著民的滿腔柔情與纏綿情思,心中已然甘拜下風。
皇上聞言,微微頷首,輕聲笑道:“是朕思慮不周,問出這般愚鈍的問題。世間萬般情思,唯有親身歷經方能透徹領悟,旁人再多言語,終究無法感同身受。
朕絕不會讓你走上這般日日思念、夜夜等候的道路。朕只想讓你往後餘生,盡數沉浸在朕的萬般疼愛之中,歲歲無憂,年年歡喜,你只需安心享受萬般寵愛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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