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米。
她停在第一個難點,那處凸起的岩石上方有一小段光溜溜的巖面,沒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蕭念念的身體懸在半空中,只有兩隻手扣著頭頂的一道巖縫,腳在巖壁上徒勞地蹬了幾下,找不到支撐點。
下面的隊員們屏住了呼吸,沒有人敢出聲,連水流的嘩啦聲都變得格外刺耳。
蕭念念沒有慌。她的目光在巖壁上快速搜尋,很快就看到了一個解決方案,在她的右側大約半米的地方,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巖縫,雖然窄,但足夠插進兩根手指。她深吸一口氣,左手死死扣住頭頂的巖縫,身體向右側擺盪,右手在擺盪到最高點的一瞬間,精準地插進了那道巖縫。
指節被堅硬的岩石割破了,鮮血順著巖縫往下淌,但她感覺不到疼痛。她借力往上拉了半米,右腳終於踩到了一處凸起的岩石,身體重新穩定下來。
十米。
攀爬變得更加困難。巖壁上的裂縫越來越少,凸起的岩石越來越小,有些地方只能用指尖摳住不到一釐米的突起,把整個身體的重量都掛在幾根手指上。蕭念念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額頭上全是汗,汗水流進眼睛裡,刺得她睜不開眼,但她不敢鬆手去擦。
十五米。
她遇到了最大的挑戰。前方是一段幾乎沒有任何支點的巖面,光滑得像被人刻意打磨過,連一條裂縫都沒有。她的左腳踩在一處只有拇指大小的凸起上,右腳懸空,兩隻手扣著頭頂一道淺淺的凹槽,整個人的重量全靠手指和左腳支撐。
她低頭看了一眼。
下面是一片黑漆漆的水面,手電筒的光柱在水面上晃動,折射出冰冷的光芒。隊員們站在齊胸深的水裡,仰頭看著她,陸景的手電筒光柱始終穩穩地照在她身上,沒有一絲顫抖。
二十米。
還有最後幾米。蕭念念咬緊牙關,手指的血已經糊滿了巖壁,滑得幾乎抓不住。她把手指在衣服上蹭了一下,重新扣住那道巖縫,用盡全身的力氣往上拉。
就在她的右手快要夠到通風孔邊緣的時候,她腳下的那處凸起突然碎裂了。
岩石承受不住重量,整塊剝落,從十五米的高空砸進水裡,濺起巨大的水花。蕭念念的身體猛地往下一沉,只有雙手還扣著頭頂的巖縫,整個人懸在半空中,像一片掛在懸崖上的樹葉,被風吹得搖搖欲墜。
“蕭隊!”下面響起一片驚呼。
陸景的手電筒光柱劇烈地抖動了一下,然後重新穩住了,死死地照在蕭念念的位置上。他的臉色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握著手電筒的手,指節已經白得發青。
蕭念念懸在半空中,雙手的肌肉在劇烈地顫抖,指尖的血順著巖壁往下淌,滴落在黑暗的水面上,無聲無息地散開。她能感覺到力量在一點一點地流失,手指在一點一點地滑脫,再這樣下去,不出十秒,她就會從二十米的高空墜落,砸進下面的水裡。
二十米的高度,落在水裡,和落在水泥地上沒有太大區別。
她的腦子在那一瞬間出奇地清醒。
不能掉下去。
不是怕死,是下面有四十二個人在等她。如果她掉下去了,這四十二個人就沒有任何希望了。水還在漲,最多再過幾十分鐘,整個採空區就會被完全淹沒,所有人都會被淹死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底。
她沒有資格掉下去。
蕭念念咬緊牙關,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右手上,猛地向上一竄,右手終於夠到了通風孔邊緣。洞口邊緣的岩石是鋒利的,像刀刃一樣割進她的手掌,她能感覺到皮肉被切開的感覺,但她沒有鬆手,反而握得更緊了。
左手跟進,兩隻手都抓住了通風孔邊緣。
她開始做引體向上,把整個身體往上拉。手臂的肌肉在劇烈地顫抖,青筋暴起像一條條蚯蚓,汗水混著血水從臉上滴落。一釐米,兩釐米,五釐米,十釐米……她的身體一點一點地往上移動,每一個釐米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