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客廳陳工把成績單放在桌上，兩根手指壓著，往父親那邊推了半尺，便迅速撤回手，彷彿那紙片會燙人。
陳偉臉色難看的走過去，拎起成績單的動作像是捏著只死耗子。
“語文61，數學60，政治62，地理60——”陳大力每念一門，聲音就沉下去一分，最後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問：“門門功課剛好及格，陳工，你這分是算好了考的吧？”
陳工不吭聲，眼睛盯著桌上的木紋。
“跟你說話呢！耳朵塞驢毛了？”陳偉一巴掌拍在桌上，然後咬著牙不吭聲，他自己太生氣了，這一巴掌震的手疼。
陳工現在好像是何小寶一樣，面無表情的站著，不敢說話也不敢動彈。
“...你別給我這兒裝大尾巴狼！就這成績，將來掃大街都沒人要！知道現在什麼形勢嗎？恢復了高考，多少人擠破頭要上大學，你倒好，門門功課擦著邊兒及格，你這不誠心氣我嗎？”
陳工心想，掃大街其實也沒什麼不好。
他每天上學路上都能看見老楊頭掃街，勞動最光榮嗎。
“...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不說考全班第一第二，成績總是說的過去...”
陳工的眼睛飄向窗外。槐樹上有隻知了叫得正歡，聲音忽高忽低，竟與父親的訓話節奏莫名合拍。
他忽然很想笑，但及時抿住了嘴。這時候要是笑出來，陳偉怕是真要打他臉上，那時候真叫‘吊腳馬伴著將帥走，抽車將沒救了’。
“別給我這兒撒癔症！說說，為什麼考這麼點分？”陳偉又拍了下桌子，這回力度小了一點，陳偉也怕疼。
陳工回過神來，努力組織語言。
為什麼考這點分？他其實挺滿意的。
及格了，不是嗎？多一分浪費，少一分受罪，這樣剛剛好。
但他知道這話不能說出口，只好含糊道：“題有點難。”
“放屁！”陳大力直接蹦了起來，“人金魚張比你好多了，你們試卷我也看了，我不說考滿分，錯幾題也就算了，你這是上課根本沒聽？”
陳工心想，‘金魚張那是瞎蒙的，考試的時候，金魚張早就出來了，還叫他一起去玩。’
陳工的思緒又飄走了，想到考試那天，他們幾個人用炮仗炸學校廁所，忽然噗嗤笑了出來。
“笑？你還笑？”陳偉的臉漲紅了，“你當耳旁風是吧？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你腦子裡是漿糊啊？”
陳工趕緊低下頭，努力做出悔過的表情。
也許他確實不認真，但那些正兒八經的知識，跟他有什麼關係呢？他將來又不要造火箭，也不要蓋大樓，他就想...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麼。
未來像是一團霧，模模糊糊的，看不清形狀。
大人們總說讀書是為了將來，可是將來是什麼？為什麼要為那個看不見的東西，犧牲現在看得見的快樂？
“...我說這麼多，你聽進去一句沒有？”陳偉的聲音已經帶上了疲憊。
看著一邊的婁曉娥：“這孩子要狠狠的打一頓，你們等會別攔住我。”
陳工點點頭，又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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