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因為前幾天的槍戰,FSB依舊要控制現場,尋找線索,似乎也說得過去,我就怕後面還有別的原因。”千面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剛剛擦拭乾淨的匕首刀柄。
“先不管這些了,調查清楚後再分析。”阿廖沙是個老情治人員了,知道在缺乏資訊時候的分析作用都不大,轉而問鋒刃。“保稅倉庫的股權清晰嗎?能否追溯到樺樹林投資公司?”
“準確地說,是層層控股之下,與我們有著間接關聯的資產。”鋒刃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調出複雜的股權結構圖,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線條和公司名稱看得人眼花繚亂。
“莫斯科國際物流公司,表面上的法人是一個叫維克多·伊萬諾夫的俄羅斯人,但他持有的股份來自於一家註冊在塞普勒斯的離岸公司,而這家離岸公司的實際控制人,經過多層巢狀,最終可以追溯到……戴維先生控股的一家比利時投資機構。這是老闆多年前佈下的眾多暗棋之一,為了資金流動和物資轉運方便,平時處於完全靜默狀態,連我們自己都快忘了。”
房間裡陷入短暫的沉默。所有人都意識到,他們正站在一個巨大迷宮的入口,而迷宮的圖紙,似乎早已握在己方手中,只是塵封已久。
“FSB知道這層關係嗎?”回聲問道,他的聲音依舊沉穩,但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與FSB訊號旗部隊的遭遇,那位高大指揮官意有所指的話語,都讓他感覺彷彿置身於一張精心編織的網中。
“不確定。”鋒刃搖搖頭,“這種股權結構設計得非常隱秘,常規調查很難穿透那麼多層。但是……”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考慮到瓦洛佳可能……知情,那麼FSB內部某些高層知曉內情的可能性,不能排除。”
“老朋友……”阿廖沙喃喃自語,瓦洛佳透過指揮官傳遞的這三個字,此刻顯得格外沉重。是善意的提醒,還是警告?亦或是……一種默許下的交易?
“無論如何,這是我們目前唯一可能接近目標的途徑。”阿廖沙甩甩頭,將雜念拋開,重新聚焦於眼前的問題。“鋒刃,模擬一次總公司安全檢查,需要準備什麼?”
“需要完整的檔案鏈。”鋒刃立刻進入狀態,“總公司的授權書,莫斯科國際物流公司內部的安全事故報告,以及一位看起來足夠權威的總公司特派專員。”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停留在千面身上。“千面,你最擅長這個。需要一個西歐商業精英的形象,冷靜、專業、帶著莫名其妙的傲慢。”
千面微微頷首,“語言呢?法語,還是德語?”
“法語更好,顯得更歐洲。”鋒刃補充道,“還需要一個本地助理負責溝通協調,阿廖沙,你手下有合適的人嗎?要生面孔,但必須絕對可靠。”
阿廖沙沉吟片刻:“有一個,叫謝爾蓋,以前是法律顧問,後來幫我處理一些……灰色地帶的合同,口風緊,應變能力強,對莫斯科的三教九流都很熟悉。”
“警方那邊呢?”回聲看向阿廖沙,“聯合檢查需要警方的人配合,能確保是我們的人嗎?”
“莫斯科內務總局的副局長,是我們的人。”阿廖沙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確切地說,他收我們的錢,很多年了。安排一次例行的配合檢查,問題不大。關鍵是,如何讓FSB的人不干涉,或者至少不能深究。”
“這就是最微妙的地方了。”幽影插話,“如果他們真的知道倉庫和我們有關,那麼這次檢查在他們眼裡意味著什麼?是我們在試探,還是真的不知情地去處理安全事故?或者……他們也在等一個合適的契機,來處理這批燙手的山芋?”
多明戈抱著胳膊,靠在牆上,他一直負責武力支援,對於這種精細的謀劃顯得有些急躁:“管他那麼多做什麼?只要我們能進去,確認錢在那裡,到時候再想辦法弄出來就是,大不了再幹一仗。”
“硬搶是最後的選擇,而且成功率幾乎為零。”回聲平靜否決,“那裡現在是FSB的重點目標,我們面對的不是‘黑海明珠’號上的僱傭兵,而是俄羅斯最精銳的國家安全力量。我們需要的是智慧,不是蠻力。”
阿廖沙點頭同意:“沒錯。這次行動的關鍵,在於演戲。我們要演一場給FSB看的戲,一場合情合理、天衣無縫的戲。讓他們覺得我們的出現是正常的商業行為,甚至……可以利用他們對我們與瓦洛佳之間關係的揣測,讓他們主動行個方便。”
當年李安然與瓦洛佳之間的關係,只有少數人知道,並不代表下面的人沒有聽說過一些流言。混官場,不在你有多大本事,而是要在任何時候都要站對立場。
計劃在激烈的討論中逐漸成形。
千面將扮演來自比利時總公司的安全審計專員皮埃爾·杜邦,謝爾蓋作為他的本地助理兼翻譯。他們將攜帶一套精心偽造的檔案,以調查倉庫安全事故、評估損失並檢查安全隱患為由,申請進入倉庫。同時,由內務總局副局長派出一支警察小隊陪同,以增加檢查的合法性和威懾力。
“進入倉庫後,我們的目標不是立刻搬走錢,那不可能。”阿廖沙強調,“目標是確認現金的具體位置、存放狀態,以及FSB的守衛佈置、監控系統。鋒刃,你需要提前準備好微型掃描裝置和感測器,讓千面帶進去。”
“已經在準備了。”鋒刃指向旁邊一個正在充電的銀色手提箱,“這裡面有經過偽裝的穿牆雷達探頭、熱成像掃描器和微型訊號中繼器。可以貼在牆壁或貨架上,初步掃描內部結構。但更精細的探測,需要接近目標。”
“足夠了。”千面接過手提箱,掂量了一下,“我會找機會佈設。”
“我們在外圍提供支援。”回聲看向多明戈和他的特戰隊員,“一旦裡面發生意外,我們需要製造混亂,接應千面他們出來。但記住,除非萬不得已,絕對不要與FSB交火。”
阿廖沙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兄弟們,這次行動風險極高。我們是在FSB的眼皮底下跳舞,一步走錯,滿盤皆輸。但是,那二百億歐元,我們必須拿到,否則那些兄弟就白死了……都清楚自己的任務了嗎?”
“清楚。”低沉的回應在房間裡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