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然此刻突然驚覺,想起這個女人的一生。這可是個堪比司馬懿的人物,忍字當頭,一生唯唯諾諾,一直到趙大死後才露出崢嶸。
面對這樣的女人,李安然的頭皮都在發癢。趙老爺子能忍,也就忍了兩年,這個女人能忍幾十年。
不過這個女人雖然出手老辣無情,可最後資助丈夫私生子的舉動,還是獲得了很高的評價。
李安然念及於此,心裡又猶豫起來。如果坊間傳聞是真的,這個女人也可以稱得上有情有義的。
轉眼看到旁邊童悅也是滿目糾結,頓時心就軟了。
算了,將來孩子自然有他們的命運,如果連仇人復仇都對付不了,將來偌大的家產也是守不住的。
“童悅,明天把她送到趙家,然後給趙家帶句話。若要戰,趙家雞犬不留。若要和,拿出態度來。”
這句話一齣,趙大夫妻同時抬頭,臉上有喜有悲,說不出來的複雜。
童悅卻顯得很開心,“好的,明天一早我就去。”
回家的路上,李安然一直沉默不語,也不曉得在想什麼,腦子裡面亂糟糟的。
就他這樣心慈手軟,將來……還將來個屁啊!老老實實守住自己眼門前的一畝三分地,倒也能安安穩穩老死,不至於橫屍街頭。
如果還想折騰點浪花出來,也許死無全屍的下場已經是註定了的。
一時間,他已雄心再無,心裡想著要麼還是如前世一樣,整天花天酒地,驕奢淫逸過一輩子也沒什麼不好,不都是一樣過完一輩子麼?到死也就是一杯黃土,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
回到家裡已經是凌晨一點多了,洗好澡躺在床上,卻是輾轉反側無法入眠,鬼使神差地就拿起電話打給了黃薇。
黃薇聽了全過程,默然好久。
李安然此刻也覺得羞愧難當。
當初黃薇怎麼說的?要麼不出手,出手就絕不要留情。可最後他還是軟了,很顯然,他就不是個做大事的人。
“安然,你還在聽嗎?”電話裡黃薇在問。
“我在聽的。”李安然趕緊回答。
“以前一直很喜歡一首詩,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所以我心目中的愛人一直就是這樣的蓋世英雄。”
“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青梅竹馬嗎?他在最後一場戰鬥中被打斷了腿,忍著痛爬行了一百多米,爬到了敵人的指揮部,與碉堡裡的敵人同歸於盡。戰友們送回來的骨灰罈裡,只有那個碉堡裡的帶血的土,和他遺留下來的一枚皮帶扣。”
李安然聽著,感覺整個頭皮都炸開了。
難以想象一個人被打斷了腿,居然還想著消滅敵人,這是什麼在支撐著他做到這一切的?
耳邊黃薇的聲音還在繼續,“他就是我的蓋世英雄。”
李安然黯然,雖然他一直知道黃薇並不愛他,心裡只有她的蓋世英雄。可當著他面說出來,還是感覺臉上火辣辣的。不是羞愧,也不是惱怒,而是失落,沮喪。
“安然,我剛發現你也是我的蓋世英雄。”
嗯?李安然有些驚訝,心裡想著是不是黃薇想安慰自己才這樣說。
“無情未必真豪傑,憐子如何不丈夫?知否興風狂嘯者,回眸時看小於菟。這首詩送給你,希望你還是做一個有情有義的人,哪怕你是個壞蛋,在我心裡,你依舊是我的蓋世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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