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國京師,西山腳下,一處被蒼松翠柏嚴密環抱的院落。
夜色濃重,隔絕了城市的喧囂,只有不知名的夏蟲在草叢深處發出單調的鳴叫。
一間書房內,厚重的窗簾隔絕了所有光線,只有書桌上一盞老舊的綠罩檯燈散發著昏黃光暈。
曹將軍陷在燈影裡,腰桿依舊挺直如松,但眉宇間那份屬於軍人的剛硬線條,此刻卻被一種深沉的疲憊和揮之不去的陰霾籠罩。
他面前的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燃盡的菸蒂,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菸草味。
他的對面坐著一位穿著樸素灰色中山裝的老者。老者面容清癯,眼神卻異常銳利,彷彿能穿透人心。
“老曹,說說你的感想。”老者打破了沉默,聲音不高,語速和緩,卻透出上位者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曹將軍重重吐出一口濁氣,緩緩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能有什麼感想?李安然……那小子……我這張老臉,算是徹底栽在他手裡了。”
他用力捻滅手中剛剛點燃的香菸,火星在菸灰缸裡掙扎了一下,徹底熄滅。“好在還沒有到指著我鼻子臭罵的地步,只是越是平淡,對我的刺痛越深,還不如痛痛快快吵一架爽快些。”
老者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只是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輕叩,發出極有規律的微響。
“他說之所以要與我們做出不共戴天的樣子,是因為除去渡鴉平臺之後,想要填補騰出的空間,就必須要與龍國徹底割裂,所以希望我們幫忙演戲,將他叔叔李寧波拿下,以此為嫌隙,隔絕我們之間的聯絡。”曹將軍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為此,他願意暗地裡再捐助我們兩年,之後捐款也會停止。”
他抬眼看向老者,“首長,回來後我跟領導彙報了,結果……第二天李寧波就被拿下。我覺得味道有些不對勁,想去打聽打聽,結果軍報的文章就出來了,這下子我心裡更沒底了……”
老者抬了抬手,打斷了曹將軍的話。他微微前傾身體,昏黃的燈光照亮了他眼中睿智而沉靜的光芒:“李寧波的事情,是有人想借題發揮,其實也是一樁好事。”他頓了頓,嘴角竟浮起一絲極其微妙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呵呵呵,一不小心弄假成真了。”
曹將軍一愣,有些不解地看著老者,“弄假成真?難道真的要處理李寧波?首長,這事……”
“殊路同歸,有人嫌李寧波礙眼,想要他挪一挪位子……李安然不是要用這件事做文章嗎?現在的情形豈不是正合他意?!”老者緩緩說道,聲音帶著一種洞悉全域性的瞭然。
曹將軍的眉頭緊皺,心中的不悅直白地寫在臉上。“這算什麼?演戲的方式有很多種,一盆髒水潑上去算怎麼回事?”
“老曹啊,既然要演戲,那就越逼真越好。他想用南水演習的那件事做文章,是經不起推敲的。馬島那幾艘船真能擋住我們?真能左右阿美的軍心?紐約時報那幫人,寫文章不過是為了博眼球,有心人真的會相信因為這件事,我們與李安然會心生嫌隙?”
曹將軍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南水對峙的細節在他腦中快速閃過。
馬島艦隊看似誤入演習區域造成的混亂,恰到好處引發的短暫對峙……當時只覺得是意外和巧合,甚至有些惱火。
如今被老者一點撥,一絲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難道……那些看似偶然的意外都是精心設計的?目的就是為了讓全世界都看到馬島與龍國之間發生摩擦,為了讓李安然後續的翻臉顯得順理成章?
這個李安然……走一步看十步,著實有些厲害。
“您的意思是……”曹將軍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試探,“現在的藉口更合適?”
“難道不是嗎?”老者輕輕搖了搖頭,眼神變得更加深邃,“說到底,馬島的管理者是凃永剛,海軍的事情扯到李安然頭上終究有些勉強。還不如因為內部傾軋拿掉了李寧波,因此造成彼此的齟齬來得更讓人信服。”
隨手拿起桌上的一份薄薄的、沒有任何標識的列印檔案,推到曹將軍面前,“看看吧。”
曹將軍一目十行瀏覽著,越看臉色越是難看,“這麼搞下去,那不是真的要翻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