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伯施家族最大金主的李安然,如果在這個時候掛了,對於伯施的野望,是個極為沉重的打擊。
李安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能死死閉著眼睛,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好在氧氣罩遮掩了他大半張臉,所以才沒有露底
耳邊聽到嬸嬸孫慧清壓抑不住的、撕心裂肺般的啜泣聲,又被她自己強行用手捂住,變成了更加痛苦的嗚咽。
然後腳步聲緩慢、沉重,如同拖著千斤重擔,一步一步,挪到了他的床邊。
一隻粗糙、佈滿歲月痕跡和老繭的大手,帶著微微的顫抖,極其輕柔、極其小心地落在了李安然的臉上。
李安然能感覺到那隻手在極其輕微地顫抖,只得屏住呼吸,用盡全身的意志力控制著自己不要顫抖,不要露出破綻。
床邊,一片死寂般的沉默。李安然的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他等待著雷霆震怒,等待著叔叔嬸嬸那壓抑著巨大失望和憤怒的質問。
然而,預想中的暴風雨並沒有降臨。
當他幾乎要堅持不住的時候,一聲極輕、極沉、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的嘆息,在李安然的耳邊響起。
“唉……孩子……叔叔嬸嬸從來就沒有怪過你……早點醒來,你叔還有好多話要跟你說呢。”孫慧清的呢喃,惹來旁邊一眾哭聲,嚇得李安然肌肉更加繃直。
那嘆息聲裡,沒有憤怒,沒有質問,沒有失望。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彷彿卸下了萬鈞重擔的疲憊,一種穿透了所有怨懟、所有不解、所有隔閡的……釋然。
東京都港區,三井財團總部大廈頂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東京夜景,燈火輝煌如同星河倒懸。然而,頂層會議室內的氣氛卻很壓抑,壓抑到所有人的臉都面無表情,如同一具具沒有任何生命體徵的木乃伊。
會議桌主位上,三井家長向來從容不迫的臉上,此刻佈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
“金融危機爆發的可能性在急劇增大,泰國,俄羅斯,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韓國……都遭受不同的壓力,顧此失彼。隨著這些國家外匯儲備的枯竭,成為屍體是早晚的事。受他們影響,我們的處境越來越艱難。”
中年人換了一張卡,牆壁上投射的幻燈片,變成了三井集團麾下產業的情況列表。
“自新年以來,我們在第一季度的業績都有不同幅度的降低……”
一個西裝筆挺的男子悄悄步入會議室,在眾目睽睽之下,在中年人滿臉不滿的直視下,在三井家長耳邊輕語了幾句。
“納尼?”三井家長的臉色鉅變,一道利芒投向坐在桌尾的三井增見身上。“暫時休會,秀夫,增見,你們兩個留下來。”
待眾人退出後,老人猛的起身,在一臉懵逼的三井增見的臉上就是一巴掌。這記掌摑極為用力,脆響之後,三井增見的臉立刻紅脹一片。
一旁的三井秀夫不動聲色地微微橫跨一步,規規矩矩垂首站立一聲不吭,眼裡卻透著幸災樂禍。
三井增見是個心思極為靈巧的,雖然不知道爺爺為何打他,卻立刻乖順地跪了下去,“請爺爺賜教。”
“混蛋,混蛋……”三井家長沒有再動手,而是咆哮如雷。“誰讓你派人去刺殺安然李的?混蛋,你知道他已經是暗黑世界第一人嗎?連渡鴉平臺都被他乾淨利落收拾了,你覺得三井家會是他的對手嗎?”
老爺子痛罵增見時候,背脊早就冰涼一片,腦海裡回憶起李安然這個年輕人和煦的笑臉,牙齒不由自主激烈碰撞起來。
“他該殺……”三井增見猛地磕了下去,伏身在地,語氣裡卻無半點退縮。“他搶走了薩哈林油田的所有權,就應該得到應有的報應。”
“八嘎……上次的事情不是已經了結了嗎?你為何還擅自出手?”三井家長氣的渾身顫抖起來。
三井秀夫原本強忍笑意的臉漸漸陰沉下來,因為他發現,這對祖孫的對話……似乎有些牛頭不對馬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