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自己對面的主客位,“弗蘭克和大衛,一直想見見你這位在華爾街風暴和佛州戰場上都創造了奇蹟的年輕人。”
“伯施先生,卡盧奇先生,魯賓斯坦先生。”李安然微微欠身,姿態不卑不亢,從容地在位子上坐下。
“安然·李,久仰大名。”卡盧奇的聲音帶著軍人特有的乾脆利落,審視著李安然,“你在納斯達克崩盤前精準的做空,在崩盤後果斷的反手做多能源軍工,以及對大選最終走向的驚人預判……這些操作,堪稱教科書級別的資本與政治洞察力的結合。凱雷欣賞真正有遠見的夥伴。”
魯賓斯坦則推了推金絲眼鏡,笑容溫和,帶著商人的精明:“安然,叫我大衛就好。凱雷的業務遍佈全球,核心在於發現價值、創造價值,並與志同道合的朋友分享價值。你在亞洲,尤其是在C國和新興市場的佈局,令人印象深刻。喬治即將開啟新的時代,全球格局面臨重塑。凱雷相信,我們之間有著廣闊的合作空間。”
侍者無聲地送上香氣四溢的咖啡和精緻的茶點,又悄然退下。
老伯施吐出一個菸圈,目光炯炯地看著李安然,切入了正題:“安然,喬治的勝利,是理念的勝利,也是我們共同事業的基石。在就職前,他需要組建一個能高效推動他治國理念的、值得信賴的團隊。財政部長這個位置,至關重要。它需要一位深諳全球金融市場、能駕馭複雜經濟局面、並且與總統理念高度一致、能獲得華爾街信任的強有力人物。”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推舉:“我認為,沒有人比你更合適。”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只有壁爐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卡盧奇和魯賓斯坦的目光也聚焦在李安然身上,帶著審視和期待。
李安然端著骨瓷咖啡杯的手,穩穩地停在半空。他臉上沒有任何被巨大權力餡餅砸中的驚喜或惶恐,依舊是一片深沉的平靜。
他抬起眼,目光坦然地迎向老伯施銳利的視線,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沉穩:
“伯施先生,卡盧奇先生,魯賓斯坦先生,感謝這份沉甸甸的信任。財政部長,位高權重,執掌國家經濟命脈,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巔峰。能獲得三位和未來總統的青睞,是我莫大的榮幸。”
他放下咖啡杯,雙手交叉放在光潔的桌面上,姿態坦誠而堅定:“但是……我不得不遺憾地拒絕這份提名。”
此言一齣,饒是三位見慣風浪的巨頭,眼中也不由得掠過一絲訝異。
老伯施的眉頭更是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根據美國憲法和《總統繼任法案》,財政部長在總統繼任順序中排名第五,僅次於副總統、眾議院議長、參議院臨時議長和國務卿。也是內閣排名第二的實權人物。
這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位置,為了得到它,多少人甚至願意出賣自己的靈魂。
李安然語氣誠懇繼續道:“雖然我現在的國籍是阿美籍,但是畢竟是成年後才來的,之前一直生活在C國。在當前的國際環境和政治氛圍下,由一位C國裔出任美國財長,無論我個人如何秉持專業和忠誠,都必然引發國會和公眾層面不必要的質疑甚至政治攻擊。這不利於新政府開局樹立團結、高效的權威形象,反而可能成為對手攻擊的標靶,消耗喬治寶貴的政治資本。我不願因我的身份,讓總統先生甫一上任就陷入無謂的爭議漩渦中。”
他目光掃過卡盧奇和魯賓斯坦,“我熱愛資本市場的博弈,享受在規則框架內創造價值的自由。而財長之位,固然位極人臣,卻也意味著將置身於聚光燈下最炙熱的焦點,一言一行都將被置於國會、媒體和全球市場的顯微鏡下反覆審視。繁冗的聽證、複雜的政治平衡、無處不在的掣肘……這些都將極大地限制我作為投資者的敏銳和行動的自由。我珍視的,是戰略層面的洞察與行動力,而非陷入日復一日的政治程式泥潭。”
他頓了頓,“留在體制之外,我能為喬治、為美國、也為凱雷這樣的夥伴,創造更大的價值。作為‘維港世紀’的掌舵人,作為連線東西方資本與市場的橋樑,我能以更靈活、更高效的方式,協助新政府推動其經濟議程。無論是稅收改革、能源政策的落地,還是引導資本流向國家戰略需要的軍工、基建、科技等領域。在需要的時候,我可以用市場的力量,為新政保駕護航。在遇到阻力時,我也可以從外部提供關鍵的支援和解決方案。這種高度協同的角色,或許比坐在財政部大樓裡,更能發揮我的所長,也更符合我們共同的長期利益。”
李安然沒有虛偽的推辭,而是坦誠地剖析了利害關係,並提出了更具建設性的替代方案。
老伯施眼中的訝異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邃的欣賞。他緩緩靠回椅背,吸了一口雪茄,目光看向卡盧奇和魯賓斯坦。
卡盧奇銳利的目光在李安然臉上停留片刻,緩緩點頭,聲音低沉:“很實際,也很有格局的考量。身份問題在當前的敏感時期確實存在客觀障礙。體制外的戰略支點作用,有時比建制內更具威力。”
魯賓斯坦則露出瞭然且讚許的微笑:“安然,你讓我想起了年輕時的沃倫。真正的價值創造者,往往更懂得在何處才能發揮最大的槓桿效應。凱雷期待與你更深入的合作,無論是在傳統領域,還是在新興市場。”他特意強調了“新興市場”,目光意味深長。
老伯施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釋然和更加滿意的笑容。
他吐出一個渾圓的菸圈,洪亮的聲音在會議室迴盪:“好。安然,我尊重你的選擇,也理解你的考量。你說得對,真正的朋友和力量,未必都在臺前。那麼,財政部長的位置,我們會另覓人選。但你……”
他伸手指向李安然,“將作為新政府經濟事務最高級別的顧問,擁有直接面見總統、參與核心經濟決策討論的特權,凱雷也將是你最堅定的盟友和平臺。”
“這是我的榮幸,伯施先生。”李安然微微欠身,不再推辭。
財政部長的允諾頂多是老伯施的試探,顧問才是他留給李安然真正發揮作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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