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明慧靠在他肩上，沒有說話。
窗外的暮色漸漸深了，草坪上的彩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在猴麵包樹的枝葉間閃爍，像滿天的星星落進了花園。
阿娜特站在樹下，仰著頭看那些燈光，小小的身影在光影中顯得格外寧靜。狐猴小乖蹲在她腳邊，終於不再搗亂，只是安靜地陪著她。
“走吧。”李安然鬆開胡明慧，“該去接孩子們了。李錦是不是說春節要帶男朋友回來？”
胡明慧擦了擦眼角，跟著他往外走。“別提了，上次帶回來那個都是什麼啊……唉，這次不知道又是什麼人。”
李安然笑著搖頭，沒有接話。
也許是二代裡只有她一個女孩，所以在全家的寵溺下，李錦很是刁蠻。雖然不算離譜，可也讓人頭疼不已。二十三歲了，做事還是虎了吧唧的。
春節臨近，李家豪宅的客廳裡已經聚滿了人。
李睿和李琰李翊都從莫國回來了，懷胎七月的陳婉怡也從香江趕了回來。李亙和李墨也請了假回家，都想看看李錦這次是不是還是瞎了眼。
李錦挽著一個瘦高的年輕人走進門，身後跟著一臉不情願的李亙。
“爸，這是張晨。”李錦把年輕人推到李安然面前，“我男朋友，C國人，在塔那那利佛大學讀博士。”
張晨看起來二十七八歲，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襯衫，袖口磨得有些毛邊。他站在那裡，手足無措，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李……李先生好。”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李安然打量著他，那雙眼睛很乾淨，透著書卷氣，沒有李錦之前帶回來的那個人的精明。
“坐。”李安然指了指沙發，“你是學什麼的？”
張晨在沙發邊緣坐下，身體繃得筆直。“農……農業經濟學。研究非洲農業發展與糧食安全的。”
李安然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農業經濟學？那你覺得馬島在莫三比克的農墾專案，最大的挑戰是什麼？”
張晨愣了一下，沒想到第一次見面就被問這樣的問題。他想了想，然後說：“技術和資金都不是問題，最大障礙應該是人心。”
李安然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莫三比克的那些農民，世世代代刀耕火種，靠天吃飯。你突然告訴他們，要用拖拉機，要施化肥，要種你沒見過的種子，他們會害怕。”張晨的聲音漸漸穩下來，“他們害怕失去土地，害怕被遺忘，害怕變成自己不認識的人。所以，最大的挑戰不是讓他們學會種地，是讓他們相信，這片土地還是他們的。”
客廳裡原本帶著審視和些許不滿的空氣，忽然變得有些輕鬆明快起來。
只是一句話，這個張晨就要比之前的傅翔強太多了。不是說傅翔不好，只是李家更欣賞懂得變通的人，而不是一根筋。
李安然突然笑了。“李錦，這次眼光不錯。”
李錦的臉騰地紅了，張晨愣在那裡，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嘴角咧開一個傻傻的笑容。
李琰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嘴角也浮起一絲笑意。他悄悄轉身，走到後花園的涼亭裡，一個人坐在黑暗中。
月亮升起來了，清冷的光灑在草坪上，猴麵包樹的影子像一隻巨大的手掌，覆蓋了大半個花園。遠處，客廳裡的笑聲隱隱傳來，溫暖而遙遠。
“一個人躲在這裡幹什麼？”
李琰轉過頭，看到李睿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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