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問自答:“說明所有人都知道這輪反彈的根基不牢。所有人都站在門口,隨時準備跑路。只要門口沒有響起警報聲,他們就願意再多待一會兒。”
胡明慧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我們要做的,就是讓警報聲晚一點響?”
“不。”李安然搖頭,“我們要做的,是在警報響起之前,把該拿的都拿走。”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世界地圖前,手指落在北美洲。
“2月17日,”他說,“伯施簽署了晶片合資公司的行政令。2月20日,奧黑就職。3月12日,合資公司將在白宮簽約,同一天,道指將會上攻7300點。”
他轉過身:“在那之前六天,也就是3月6日,我們開始建倉。”
“六天?”王偉傑有些意外,“太短了。兩千五百億美元的規模,六天時間根本不可能完全建倉而不被發現。”
“誰說要完全建倉?”李安然看著他,“我們要做的,是讓市場知道有人在建倉。”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郭玲燕最先反應過來:“你是要……點火?”
“對。”李安然點頭,“兩千五百億,是用來撬動兩十五萬億的。我們要讓那些站在門口的機構相信,門外的風景足夠美好,值得他們多待一會兒。”
他指著地圖上的紐約:“第一把火,金融股。花旗、美國銀行、摩根大通……這些股票在過去半年跌得最慘,也最有可能被價值投資者看上。”
手指移向西海岸:“第二把火,科技股。蘋果、谷歌、亞馬遜……這些公司賬上躺著幾百億現金,市盈率已經跌到歷史低位。”
最後落在德州:“第三把火,晶片股。英特爾、A、應用材料……合資公司的簽約會給整個板塊帶來想象空間。”
韓立芳盯著他:“那特斯拉呢?”
李安然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東西。
“特斯拉,”他說,“是壓軸戲。”
暴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陽光從雲層的裂隙中傾瀉下來,將整個塔那那利佛染成一片燦爛的金色。
“3月18日,美聯儲議息會議結束的第二天,”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道指將突破7500點。到那時,我們要讓所有人相信,金融危機最黑暗的時刻已經過去,一輪新的牛市正在開始。”
他轉過身,臉上是一種近乎悲憫的表情:“因為他們是對的。金融危機確實最黑暗的時刻已經過去。只是……”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只是他們不知道而已。”
胡明慧看著那個笑容,心裡突然湧起一種奇異的情緒。二十多年了,她見過李安然無數次這樣的表情。在銅期貨市場上,在狙擊英鎊時,在做空次貸時。每一次,他都站在眾人之前,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她在他眼裡看到的不是獵人盯著獵物的興奮,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東西,是某種悲憫,又像是某種釋然。
“安然,”她輕聲問,“你真的沒事嗎?”
李安然看向她,眼裡的情緒一閃而逝,隨即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沒事。”他說,“只是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他沒有說的是,就在剛才閃電照亮房間的那一瞬間,他眼前閃過的,是前世的畫面。
2009年3月9日,道指跌到6547點的那個絕望的下午,他正眼睜睜看著倫敦橋上劉正良倒在血泊中,無神的眼眸死死盯著灰色的天空。他自己則被保鏢連拉帶拽鑽進了接應的轎車裡,從後窗看去,負責狙擊的保鏢一個個被打死,橫屍街頭。
“明慧,”他說,“通知所有人,2月28日飛紐約。3月1日,我要在華爾街見到所有關鍵人物,高盛的貝蘭克梵、摩根士丹利的戈爾曼、花旗的潘偉迪,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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