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明點點頭，起身走向機庫一角，那裡有一臺加密衛星通訊裝置。
米哈伊爾繼續看著地圖，腦子裡還在反覆推演。
正面強攻五百米開闊地，如果有狙擊手壓制，二十分鐘應該足夠。但萬一研究所的防禦力量超過三十人，萬一他們有重武器，萬一……無數個萬一在他腦海裡盤旋，但最終都被一個念頭壓下去：這是任務，必須完成，哪怕全部陣亡。
安德烈蹲在他身邊，點燃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機庫渾濁的空氣中緩緩飄散。
“中校。”他輕聲說，“您覺得我們有多少人能活著回去？”
米哈伊爾轉過頭，看著這個跟隨自己十幾年的老夥計。安德烈的臉上沒有任何恐懼，只有一種老兵特有的平靜，那是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來的東西。
“不知道。”他說，“我會盡量把你們都帶回去。”
安德烈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這話我聽過很多次了，每次說這話的人自己都回不去。”
米哈伊爾也笑了，那笑容在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顯得有些生硬。
“所以這次我決定，讓你們都回去，我自己留下。”
安德烈愣了一下，然後狠狠吸了一口煙，沒有再說話。
四十分鐘很快過去。拉明從通訊裝置前站起來，快步走回米哈伊爾身邊。
“聯絡上了。”他說，“洛德瓦爾的人已經出發，天黑前能到研究所附近。他們會在那裡潛伏一夜，明天凌晨三點前給我們確切情報。”
米哈伊爾看了看手錶。現在是當地時間下午一點半，距離明天凌晨三點還有十三個半小時。足夠他們飛到目標區域，在空中等待最後的情報確認。
“飛機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拉明說，“民航飛機的航班號是ET702，衣索比亞航空，從德黑蘭飛往亞的斯亞貝巴，途徑阿巴丹加油。他們二十分鐘後起飛，我們跟在它後面，用它的雷達訊號掩護我們。”
米哈伊爾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所有人集合。”他大聲命令，所有人迅速列隊，站成兩排。
米哈伊爾走到隊伍前面，目光掃過每一張臉。熟悉的，陌生的，鎮靜自若的，略帶緊張的，更多的是滿眼麻木的。
他的心裡對這些伊朗戰士做了初步評估，雖然能看出他們的裝備水平和訓練強度都及不上自己人，可他們眼神，卻比自己這群為了錢賣命的傢伙們，要堅定無數倍。
該死的宗教狂熱者……他默默嘀咕了一聲。沒有人喜歡為了宗教不顧性命的狂熱之徒，可總比沒有信仰，遇到艱難臨陣脫逃的，要招人喜歡多了。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機庫裡迴盪，“我知道你們都是老兵，都經歷過生死。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我們沒有任何支援，沒有後備方案。成功了，你們會拿到這輩子都花不完的錢。失敗了，沒有人會來救你們，沒有人會承認你們的存在。你們會成為歷史裡的幽靈，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隊伍裡一片沉默，只有遠處傳來的飛機引擎轟鳴聲。
“有誰想退出的，現在可以提出來。”米哈伊爾問。
沒有人動，更沒有人說話。
米哈伊爾點點頭，嘴角浮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那就出發。”
所有人幾乎同時轉身，背起裝備，走向那架已經加滿油的伊爾-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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