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哈伊爾見過無數種死亡的方式，執行過無數不可能的任務，經歷過無數生死一線的瞬間。他的神經早已被戰爭磨礪成鋼索，可以在任何情況下保持冷靜。
但此刻，那雙巨大的、漆黑的、沒有任何情感的眼睛看向他時，他的手指居然僵在了扳機上。
這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注視，是四萬三千年前留在這片土地上的謎題，是無數人用生命和鮮血試圖開啟的潘多拉之盒。
“中校……”葉戈爾的聲音在顫抖，手裡的槍口也在顫抖，“她……她活了……”
米哈伊爾沒有回答，他只是盯著那雙眼睛，盯著那個懸浮在晶體裝置中央的女人。她的長髮在水中緩緩飄散，慘白的皮膚在幽藍的光芒中泛著詭異的光澤。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在呼吸，又似乎在說著什麼無聲的語言。
然後她動了，只是輕輕地、緩慢地抬起一隻手，貼在那些晶體的內壁上。那隻手細長得不成比例，手指之間有透明的蹼，在幽藍的光芒中幾乎透明。
米哈伊爾看到，那些晶體突然亮了起來。
原本只是幽暗的藍光瞬間變得刺眼，整個空間被照得如同白晝。那些複雜的管道和線路開始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一股無形的壓力從那個裝置中擴散開來，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撤。”米哈伊爾終於慌亂起來，“所有人，立刻撤。”
“可是任務……”
“我說撤。”他打斷葉戈爾，眼睛依然盯著那個女人，“任務已經變了。”
隊員們開始後退，槍口依然對準那個裝置。米哈伊爾最後一個退出那扇門，在關門前的最後一瞬，他看到那個女人緩緩轉過頭，那雙漆黑的眼睛依然在看著他。
門重重關上，隔絕了那刺目的藍光和令人窒息的注視。
“炸掉這裡。”米哈伊爾命令，“把所有炸藥都集中起來，把這個地方徹底炸燬。”
隊員們立刻行動起來，從揹包裡取出塑膠炸藥，貼在關鍵位置。米哈伊爾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腦海裡反覆閃現著那雙眼睛。
“中校。”一個隊員跑過來，“炸藥準備好了，三分鐘後引爆。”
米哈伊爾點點頭，按下通訊器:“所有人撤離，三分鐘後引爆。”
“安德烈收到。”耳機裡傳來安德烈的聲音，“狙擊組正在撤離崖頂。”
“拉明收到。”拉明的聲音有些急促，“側翼掩護組已經撤到開闊地邊緣，正在緊急救治傷員。”
米哈伊爾轉身，帶著最後幾個隊員沿原路返回。穿過那些巨大的玻璃圓柱體時，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裡面那些漂浮的身影。他們依然閉著眼睛，蜷縮著，彷彿從未醒來。
衝出主樓時，東方的天際已經泛起魚肚白。開闊地上散落著屍體，有他們的人，也有研究所的守衛。
米哈伊爾沒有停下腳步，他一路衝向開闊地邊緣的灌木叢，然後撲倒在地。
三秒後，身後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地面劇烈震動，衝擊波裹挾著碎石和塵埃橫掃過來。無數土疙瘩憑空而落，砸在地上，砸在人體上，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爆炸持續了將近十秒，然後世界漸漸安靜下來。
米哈伊爾慢慢抬起頭，回頭看去。研究所的主樓已經塌陷，巨大的煙柱沖天而起，在晨曦中形成一朵詭異的蘑菇雲。
“任務完成。”他在通訊頻道里說，“所有人按計劃撤離。”
米哈伊爾站起身，看了一眼手錶。凌晨五點三十七分。距離他們降落在這片土地上，過去了不到兩個小時。這兩個小時裡，他失去了十七個人，看到了這輩子從未見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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