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金融城,金絲雀碼頭的一座玻璃幕牆大廈頂層,落地窗外是泰晤士河灰綠色的河水在十二月的冷風中緩慢流動。
維多集團首席交易員倫納德·威爾遜坐在交易大廳中央的皮椅上,面前的螢幕上是一排排不斷跳動的數字和曲線圖。
頭兒,市場情緒仍然偏多。一個年輕的分析師從隔壁工位探過頭來,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利比亞的港口封鎖還沒有解除,市場認為這種僵持狀態會持續下去,至少到明年第一季度。
威爾遜微微點頭,目光沒有從螢幕上移開。OPEC的宣告還在發酵,沙特堅持不增產的立場讓很多本來觀望的基金開始加倉,現在市場上的多頭倉位已經到了兩年來的最高點。
那我們要跟進嗎?
威爾遜沉默了一會,然後微微搖搖頭。不。我們的持倉比例保持不變,不要在這個位置加倉。油價已經漲了不少了,再追進去風險太大。繼續保持觀察,如果出現回撥跡象再考慮。
分析師有些不解地皺了一下眉頭,沒有繼續追問,轉頭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威爾遜靠在椅背上,目光越過那些閃爍的螢幕,落在窗外倫敦灰濛濛的天空上。
維多集團是全球第一大獨立石油交易商,每年交易量接近三億噸原油,深度參與北海布倫特實貨和ICE期貨,和中東、俄羅斯產油國都有長期合作。
他本人也在這個行業幹了將近三十年,經歷過海灣戰爭、亞洲金融危機、伊拉克戰爭、以及2008年那場幾乎摧毀整個金融體系的崩盤。每一次市場出現極度亢奮的情緒時,他都本能地感到一種不安。
這種不安沒有確切的邏輯支撐,只是一種長期浸泡在市場波動中培養出來的直覺。
布倫特原油期貨的價格正在緩慢攀升,突破九十二美元后略有回撥,然後再次上攻。交易量溫和放大,市場在消化OPEC聲明後的亢奮情緒,還沒有出現急劇拉昇的跡象。
他突然伸手按下鍵盤上的一個快捷鍵,調出了一個次級視窗。
視窗中顯示的是WTI原油與布倫特原油之間的價差曲線,這條曲線在過去一週裡一直在走闊,現在已經擴大到了每桶七美元以上,遠遠超過了正常的歷史範圍。
威爾遜盯著那條曲線看了一會兒,然後打開了一個內部通訊視窗,給他的風險分析師發了一條簡短的訊息:檢查一下我們所有能源類倉位的風險敞口,特別是那些涉及跨市場價差套利的頭寸。如果布倫特-WTI價差繼續走闊,我們需要確認是否有足夠的對沖措施。
訊息發出後,他在皮椅上靠了幾分鐘,目光仍然落在那個價差曲線的視窗上。
他有一種模糊的感覺,市場上的某些東西正在發生變化,一條他還沒有完全看清的河流正在那些數字和曲線的表象之下緩慢改變方向。
塔那那利佛李家後山書房裡,李安然坐在書桌後面,面前的筆記型電腦螢幕顯示著一張複雜的資料表格。
窗外,印度洋的夜風正在穿過鳳凰木的枝葉,發出一陣陣細密的沙沙聲,像有人在後山的花園中翻動一本巨大的書頁。
安娜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一部平板電腦,布倫特原油期貨價格已經突破了九十三美元,在九十二到九十四之間震盪了三天,然後再次啟動上攻。目前的價格大約在九十四美元五十美分附近,距離九十五美元只有一步之遙。按照原來的計劃,王叔和韓立芳率領他們的團現在正在尋找合適空單。
李安然的目光在筆記型電腦螢幕上緩慢移動,市場正在進入亢奮狀態。九十五美元是一個心理關口,如果突破了,會吸引更多的跟風盤。那些之前還在觀望的基金會在突破後被迫追入,因為他們的業績壓力不允許他們錯過這個趨勢。
他抬起頭,目光與安娜相遇。我們的持倉情況怎麼樣?
我們的多單減倉計劃基本上已經執行大半,剩下的倉位已經不多,大部分集中在那些價格比較低的早期進場的頭寸上,持倉成本很低,即使價格出現較大的回撥也不會造成損失。
李安然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利比亞那邊,多明戈有沒有新的訊息?
有。雜湊姆的部隊今天早上進行了一次試探性的進攻,在班加西港外圍與傑德蘭的武裝發生了小規模交火。雙方各有傷亡,都沒有取得突破性進展。多明戈判斷,雜湊姆只是想測試一下傑德蘭的防禦強度,不是真正的總攻。
傑德蘭的反應呢?
他們收縮了防線,把外圍的幾個陣地撤回到了港口核心區域。這說明他們的兵力可能在減少,或者是在節約彈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