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安然內心瘋狂博弈時候,安娜一直安靜地在一旁等候。
長年的相處,都已經熟悉了彼此的習慣。她知道李安然正在做正大決定,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把自己當做空氣,不要去打擾他。
“你說C12可能不想找到他?”李安然終於轉過身。
“不是不想,是不能太早找到。”安娜放下茶杯,聲音很輕,“九一一之後,美國國土安全部拿到了每年超過五百億美元的預算,C12和F21的權力擴張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愛國者法案》讓他們可以合法地監聽公民通話、查閱電子郵件、調取銀行記錄。這些權力,都是打著反恐戰爭的旗號拿到的。如果奧薩馬死了,旗號就沒有了,這些利益也就消失了。”
李安然突然以手撫額,內心暗罵自己愚蠢透頂。
前世那些公開資料,都是人家想要給世人認知的編輯好的資訊,其實真相早就被那一行行文字間的謊言所湮沒,掩蓋。
自己還是擁有福克斯媒體集團的人,整天讓這些媒體為自己造謠生事,居然還天真相信C12這些機構放出來的訊息,豈不是可笑。
真相就應該是安娜估算的那樣,那些情報機構早就掌握了拉單的行蹤。只是駐伊拉克和阿富汗的美軍不同意抓人,沒有了理由,他們拿什麼在這裡發財?
同樣的,抓捕了奧薩馬,C12這些情報機構憑什麼申請資金?
沒有了奧薩馬的存在,小以子以什麼理由拿美國給予的大批援助,怎麼獲得F-35、精確制導炸彈、反導技術的優先供應?怎麼重啟約旦河西岸大規模軍事行動,加速定居點建設擴張,怎麼控制東耶路撒冷、戈蘭高地。
是的,這個世界,除了奧黑需要拿奧薩馬的腦袋作為連任的籌碼,其他人……似乎都在從奧薩馬這裡獲益。
如果這是真的,那整件事的性質就完全變了。奧薩馬不是一隻躲在洞裡的狐狸,而是一頭被獵人刻意豢養的困獸。獵人們需要他活著,需要用他的存在來維持那套龐大的、耗資萬億美元的反K機器運轉。
“只有奧黑想找到他。”李安然恍然大悟說,“他需要這個政績。伯施打了兩次戰爭都沒抓到的人,如果被他抓到了,連任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所以這中間有一個時間差。”安娜的眼睛微微眯起,“C12想留著這張牌慢慢打,奧黑想盡快兌現。我們要做的,就是在這個時間差裡找到自己的位置。”
李安然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那份關於沙特行動失敗的報告上。“如果猜測一切成真,那麼奧薩馬實際上已經是囚籠裡的鳥,插翅難飛了。”
“未必。”安娜露出一絲狡黠,“不過我們先確認我們的猜想是正確的才行。”
“安娜。”他開口,“阿列克謝那邊,有沒有辦法拿到CIA關於亞力克行動的全部檔案?”
安娜緩緩搖頭,“全部檔案?那不可能。蘭利總部的核心資料庫有物理隔離,任何網路手段都進不去。不過……”
她頓了頓,“亞力克行動涉及多個國家的聯合行動,檔案分散在沙阿、葉門、巴基斯坦、阿富汗好幾個站點的伺服器上。這些站點的安全等級沒有那麼高,如果給阿列克謝足夠的時間,他也許能拼湊出一個大概。”
“那就讓他做。”李安然說,“不過不能讓別人知道是我們做的。”
安娜點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下。
“還有一件事。”李安然從抽屜裡取出一張摺疊的地圖,攤開在桌上。那是一張巴基斯坦北部的地圖,上面用鉛筆標註著幾個位置,白沙瓦、阿伯塔巴德、伊斯蘭堡。
“如果奧薩馬真的藏在巴基斯坦,他最可能藏在哪裡?”
安娜走到地圖前,目光緩緩掃過那些標註的位置。
“白沙瓦太亂,部落地區的人不可控因素太多,他不可能信任他們。伊斯蘭堡太危險,軍情局和CIA的耳目到處都是。阿伯塔巴德……”她的手指停在那座小城的位置上,“這裡有可能。離伊斯蘭堡不遠不近,是巴軍退役軍人的聚居區,巴基斯坦陸軍的大本營。誰會想到,全世界最想抓的人,就藏在陸軍眼皮底下?”
這個世界不只是李安然擅長玩燈下黑,克格勃同樣通曉這個手段,奧薩馬也會,而且已經這麼做了。
前世的資訊裡,奧薩馬的確就藏在那裡。他從來沒有懷疑過,此刻被安娜一語道破,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瞬間他也領悟了,安娜能分析出來的,CIA那幫人沒有理由做不到,從側面證實了,奧薩馬就是一頭被刻意豢養的獵物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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