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德勝點點頭，沒有再問，滿眼全是憂慮。也許到了此刻，他才突然後悔起來。
遠處，清真寺的宣禮塔上傳來喚拜聲，悠長而蒼涼，在夜風中飄蕩。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哈桑的車隊就開到了營地門口。
三輛豐田皮卡，車斗裡坐著十幾個荷槍實彈的武裝人員。哈桑坐在第一輛車的副駕駛座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領口敞著，露出一截瘦骨嶙峋的胸口。
多明戈站在營地門口，著哈桑從車裡下來。
“多明戈先生。”哈桑走過來，伸出手，“昨天晚上，有人來騷擾你們了？”
“沒有。”多明戈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輕不重，“只是有幾輛車路過，停了一會兒就走了。”
哈桑盯著他看了片刻，那雙疲憊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多明戈先生，您不用瞞我。我知道是誰幹的，已經跟他們談過了。他們說，不會再來了。”
“那就好。”多明戈鬆開手，側身引路，“哈桑先生，裡面請。”
兩人走進食堂，在桌子邊坐下。張德勝端來兩杯紅茶，放在兩人面前，然後退了出去。
“多明戈先生。”哈桑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推到多明戈面前，“這是您要的東西。被搶的物資清單，還有那夥人的身份。”
多明戈拿起檔案，快速瀏覽了一遍。清單列得很詳細，糧食、藥品、柴油、發電機、小型工具，甚至還有幾臺筆記型電腦和幾部衛星電話。每一件物品後面都標註了數量、品牌、大致價值，以及被搶的時間。最後一頁，是那夥人的身份說明。
“津坦武裝？”多明戈的眉頭皺了起來。
哈桑點點頭。“津坦那邊來的，領頭的叫阿卜杜勒·薩拉姆，原來是卡扎菲軍隊裡的一個上校，去年倒戈加入了反對派。他在津坦有自己的隊伍，大約三百人，裝備很好，是卡達人提供的。米蘇拉塔的反對派武裝名義上歸我們管，實際上誰也管不了誰。”
多明戈放下檔案。“東西呢？能要回來嗎？”
哈桑苦笑一聲。“多明戈先生，您覺得可能嗎？那些人到了嘴裡的肉，不會吐出來的。”
“那我只能自己想辦法了。”
“多明戈先生。”哈桑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我勸您不要跟他們硬碰硬。津坦那些人，背後有卡達人撐腰，卡達人又跟美國人走得近。如果您動了他們，事情就鬧大了。”
多明戈靠在椅背上，盯著哈桑看了很久。“哈桑先生，您的意思是，我就當那些東西被狗叼走了，算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哈桑搖搖頭，“我的意思是，這件事需要從長計議。我可以幫您跟薩拉姆談，讓他把東西還回來。作為交換，您能不能給他一些好處？”
“什麼好處？”
“糧食。”哈桑的聲音壓得很低，“薩拉姆的人多，糧食不夠吃。如果您能給他一些糧食，他也許願意把東西還回來。”
多明戈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兩人之間瀰漫，辛辣的菸草味混著紅茶的氣息，在空氣中交織。
“哈桑先生。”多明戈終於開口，“我可以給他糧食，但不是交換。那些東西本來就是我們被搶的，還回來是天經地義。糧食是我送給他的，不需要他用任何東西來換。”
哈桑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多明戈先生，您說的是真的？”
“真的。”多明戈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五十噸糧食，夠他的隊伍吃一個月。條件是，他不能再碰我們的東西，也不能再騷擾我們的營地。”
“好，我這就去跟他談。”
哈桑站起身，伸出手。“多明戈先生，您是個爽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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