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體能測試一萬米，四十分鐘內跑完的及格。跑不完的，晚上加練。”
穆塔西姆站隊伍裡，目光落在操場的跑道。
跑道是煤渣鋪的，灰黑色，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操場周圍種著幾排桉樹，樹冠在風中搖曳，葉子在陽光下閃著銀白色的光。
“預備，跑。”
穆塔西姆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跟在隊伍中間。他的身體還沒完全恢復，整容手術雖然已經過去了兩週，可麻醉和手術帶來的虛弱感還沒完全消失。他跑得很吃力，呼吸急促，心臟像要跳出嗓子眼。
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
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跑，汗水從額頭上滴下來，模糊了視線。腳下的跑道在晃動，周圍的景物在旋轉，耳朵裡全是心臟跳動的聲音，咚咚咚，像有人在胸口敲鼓。
第十圈的時候，他的腿開始發軟，膝蓋打顫，步子越來越慢。安德里從後面追上來，跟他並肩跑。
“堅持住。”安德里說。“還有十五圈。”
穆塔西姆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繼續跑。他把目光從腳下的跑道移到前方，盯著前面那個人的後背，一步一步跟著。
第十五圈，第二十圈，第二十五圈……
操場上的人越來越少，有的已經被套了圈，有的已經停了下來，彎著腰大口喘氣，有的乾脆躺在草地上，雙手攤開，像一條被曬乾的魚。
穆塔西姆還在跑。他的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他的肺像被火燒過，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他的心跳已經快得數不清了，咚咚咚咚，像一匹脫韁的野馬在胸腔裡狂奔。
“最後一圈。”教官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來。
穆塔西姆咬緊牙關，邁開步子，開始衝刺。
當他衝過終點線，膝蓋一軟，摔倒在煤渣跑道上。煤渣硌得他手心生疼，嘴唇上沾滿了灰塵，混合著汗水的鹹澀。
“三十九分四十七秒。”教官站在他面前，手裡握著秒錶，低下頭看著他。“及格。”
穆塔西姆趴在跑道上，大口喘氣。陽光從頭頂直射下來，烤得他的後背發燙。他能感覺到汗水順著脊椎往下淌，在作訓服的布料上留下一道溼痕。
“起來。”教官的聲音很冷。“站起來走一走。不要趴著，心臟會出問題。”
穆塔西姆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腿還在發抖，膝蓋打顫，差點又摔倒。安德里從旁邊衝過來，扶住他。
“沒事吧？”安德里問。
“沒事。”穆塔西姆推開他的手，踉蹌著走了幾步。
操場上，那些跑完了的人在慢慢走動，有的在喝水，有的在拉伸，有的坐在地上喘息。
一個瘦高的年輕人從人群中走出來，朝穆塔西姆走過來。
“你就是那個從利比亞來的？”他站在穆塔西姆面前，上下打量著他。
穆塔西姆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叫拉庫圖阿里馬南。”年輕人伸出手，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他們說你在米蘇拉塔打過仗，是真的嗎？”
穆塔西姆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輕不重。“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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