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鐘錶匠的離開,大廳裡的人群也漸漸散去。
哈里斯扶著艾琳娜在沙發上坐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遞給她。
“我十八歲那年,父親把我送進了海軍學院。”哈里斯開口,聲音有些散漫,彷彿已經沉浸在回憶中。“我的祖父是海軍軍士長,父親在太平洋戰爭裡開過登陸艇。我們家的男人,從一百年前就註定要穿這身軍裝。”
艾琳娜把手帕從臉上拿下來,轉過頭看著他。她的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其實我不想去的。”哈里斯的嘴角浮起一絲苦笑。“我的理想是當飛行員,想在天上自由翱翔。海軍學院給我的是船舵,不是操縱桿。我跟父親吵了一架,摔門出去,在街上晃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回家,看到我父親坐在門口的臺階上,一夜沒睡。他沒有罵我,只是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艾琳娜的聲音沙啞。
“他說,兒子,你可以選擇不穿這身軍裝,可你不能選擇不做你自己。哈里斯家的男人,從來不會因為困難就放棄自己想要的東西。你想要開飛機,那就去開。海軍學院不會阻礙你,它會給你翅膀。”
哈里斯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動,“於是我去了。四年後畢業,我選擇了飛行。我父親來參加畢業典禮,坐在觀禮臺上,穿著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軍士長制服。他沒有鼓掌,沒有歡呼,只是看著我。那眼神我到現在都記得,他說,兒子,你做到了。”
艾琳娜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穹頂上的光斑從他們身邊移到了對面的牆壁上。
“所以你明白當父親的感受。”她開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我知道。”哈里斯伸出手,握住她放在膝蓋上的手。她的手指冰涼,在他掌心裡微微顫抖。“所以我要讓你父親明白,你在我這裡不會受委屈。”
艾琳娜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粗壯有力,她的手在他掌心裡顯得格外小,格外白,像一片落在石頭上的花瓣。
“你做不到的。”她的聲音很低,低得像蚊子在叫。“你是美軍中將,你有你的責任,你的事業,你的……家庭。你不可能為了一個認識不到兩個月的女人放棄這一切。我父親看得很清楚,所以他才會那麼生氣。他不是氣我跟你在一起,他是氣我自己騙自己。”
哈里斯的手指微微收緊,捏得她的手有些疼。
他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對面那堵被陽光照亮的牆壁。牆上掛著一幅那不勒斯灣的巨幅照片,維蘇威火山在暮色中若隱若現,火山口飄著一縷淡淡的煙,像一根快要熄滅的蠟燭。
“艾琳娜。”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我準備離婚了。”
艾琳娜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滾圓,瞳孔在陽光下縮成兩個針尖大的黑點。“你說什麼?”
“我說,我準備離婚了。”哈里斯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不是因為你,而是……走到頭了。”
“你……”艾琳娜的嘴唇在顫抖,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我沒有告訴你,是因為我不想讓你覺得我在用這個討好你。”哈里斯鬆開她的手,“我的妻子叫凱瑟琳,我們結婚二十三年,分居了五年。她去意已決,我也沒什麼好挽留的。財產分割早就談好了,兒子歸她,房子歸她,車歸她。我什麼都不要,只要自由。”
“為什麼不早告訴我?”艾琳娜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因為我怕。”哈里斯坦白地說。“怕你以為我在騙你,怕你以為我在用這個套住你,怕你以為我是一時衝動。可我不是衝動。我五十四歲了,沒有那麼多時間衝動。”
艾琳娜睜開眼睛,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從眼眶裡滾落下來,順著臉頰滑進嘴角,鹹得發苦。
她猛地撲進哈里斯懷裡,雙手緊緊摟住他的脖子,臉埋在他肩膀上,放聲大哭。
這一次她沒有剋制,沒有壓抑,哭得像個孩子,哭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驚飛了屋頂上幾隻棲息的鴿子。
兩人相擁的畫面穿越千山萬水,越過莫三比克海峽,在李家豪宅後山的情報中心的螢幕上展現出來。
李琰的視線並沒有在這對男女的身上停留太久,而是緊緊盯著那兩個年輕保鏢的表情和細微動作。
“嗯,似乎成功了。”一旁的安娜同樣盯著那兩個年輕人,見到他們的視線一直在周圍巡睃,眼神里已然沒有了過去的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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