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從音樂學院出來，沿著狹窄的巷子朝海濱大道走去。她的手裡提著小提琴箱，箱子的皮革表面被磨得發亮，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巷子的盡頭是一個小廣場，廣場中央有一座噴泉，泉水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幾隻鴿子在廣場上踱步，咕咕叫著，偶爾飛起來，在天空中盤旋一圈，又落回原地。
“彼得羅娃小姐。”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艾琳娜轉過身，看到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站在她身後。那女人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頭髮盤在腦後，臉上戴著墨鏡，看不清表情。
“你是誰？”艾琳娜的手指微微收緊，攥住了小提琴箱的把手。
“我叫瑪麗·湯普森，是凱瑟琳的朋友。”女人摘下墨鏡，露出一張圓潤的臉，眼睛不大，可目光很銳利。“我們昨天在酒店見過，不過你沒注意到我。”
艾琳娜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你想幹什麼？”
“不想幹什麼。”瑪麗走到她面前，從包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她。“凱瑟琳讓我轉交給你的。她說，昨天那張支票被你扔了，她很遺憾。這是另一張，金額一樣，希望你能收下。”
艾琳娜沒有接，只是盯著那個信封。“我說過了，我不要她的錢。”
“彼得羅娃小姐，你還是沒明白。”瑪麗把信封塞進她手裡，力道很大，捏得她的手有些疼。“這不是錢的問題，是原則問題。哈里斯是有婦之夫，你是第三者。你跟他在一起，是在破壞別人的家庭。凱瑟琳不想鬧大，不想讓媒體知道，不想讓哈里斯的前途毀於一旦。所以她願意拿錢出來，息事寧人。”
“你拿了錢，離開那不勒斯，離開哈里斯，大家各得其所。你不拿錢，凱瑟琳也不會拿你怎麼樣。可她會去找哈里斯的上司，會去找五角大樓的熟人，會去找國會山的議員。她會把哈里斯這些年所有的風流韻事都抖出來，包括你在內。到那時候，哈里斯的前途就毀了，他的軍旅生涯就結束了。”
她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冷笑。“你覺得，到那時候，哈里斯還會要你嗎？一個沒有將軍頭銜、沒有退休金、沒有社會地位的老男人，你還會跟他在一起嗎？”
艾琳娜的臉變得慘白，嘴唇在微微顫抖。
“你們……你們太卑鄙了。”
“卑鄙？”瑪麗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嘲諷。“彼得羅娃小姐，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比誰更高尚。凱瑟琳只是在保護自己的婚姻，保護自己的家庭。換了是你，你也會這麼做。”
她轉過身，朝巷子的另一端走去。走了幾步，突然停下來，回過頭。
“彼得羅娃小姐，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收手。別等到一切都來不及了，再後悔。”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漸漸遠去。
艾琳娜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個信封，信封被她攥得皺巴巴的。
遠處的噴泉還在噴水，泉水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鴿子在她腳邊踱步，咕咕叫著，偶爾抬頭看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覓食。
馬島塔那那利佛的後山情報中心裡，燈光昏暗，只有牆上的螢幕在閃爍著幽藍色的光。
安娜坐在控制檯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螢幕上的資料流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一行行的賬號、數字、日期，在她眼前快速滾動。
李安然坐在她身後，手裡捻著那串念珠，紫檀木的珠子在指間緩緩滑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找到了。”安娜的手指在鍵盤上猛地一敲，螢幕上的資料流定格。“肯普夫家族在冷戰時期深度服務於北約、美軍歐洲司令部。凱瑟琳的父親漢斯·肯普夫，曾經是美國中央情報局的高階情報官，在冷戰期間長期駐守西柏林。她的叔叔沃爾夫岡·肯普夫，是洛克希德·馬丁公司的高階副總裁，負責國際軍售業務。”
李安然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一家子都是搞情報的。”
“不止。”安娜又調出一份檔案。“她的哥哥托馬斯·肯普夫，目前在美國國防部負責亞太安全事務，是助理國防部長的高階顧問。她的表姐瑪格麗特·肯普夫，是參議院軍事委員會的高階幕僚。她在五角大樓和國會山的關係網，比哈里斯自己都要深厚得多。”
李安然走回椅子前坐下，念珠在指間緩緩滑動。
“所以哈里斯能一路晉升，不是因為他有多能幹，而是因為他娶了一個好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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