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車隊還在公路上緩慢行駛，車燈在雨幕中像一隻只昏黃的眼睛，一眨一眨地朝基萬加的方向靠近。
他的心突然微微一沉，似乎那支車隊有些不對勁。
他調大瞭望遠鏡的焦距，仔細盯著車隊裡的每一輛車。
車隊的行軍序列很緊湊，前後車的間距不到五十米。
這在剛果金東部這種隨時可能遭遇伏擊的地區，幾乎是致命的錯誤。正常的行軍序列，裝甲車和卡車之間的間距至少要保持一百米以上，這樣前面遇到伏擊，後面的車還有空間掉頭撤退。
而且，車隊的兩側沒有側翼警戒，沒有偵察兵在道路兩邊的叢林裡搜尋前進，沒有步兵跟在裝甲車後面掩護。六輛卡車和四輛裝甲車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在公路上開著，像一群毫無防備的鴨子。
“怎麼了？”馬肯加看出了他的異樣。
“這不像補給車隊。”李琰放下望遠鏡，“倒像是誘餌。”
“誘餌？”
“政府軍想引我們出來打伏擊。這支車隊裡裝的很可能不是彈藥，真正的補給早就透過別的路送到基萬加了。”
馬肯加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那內維斯他們……”
“如果是誘餌，埋伏一定在車隊附近。趕緊打電話給內維斯……”李琰的臉色鉅變，原本白皙的皮膚，此刻卻泛著青色。
馬肯加從口袋裡掏出衛星電話，撥出了內維斯的號碼。電話響了幾聲，沒有人接。
“沒人接。”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李琰一激靈，從馬肯加手裡搶過衛星電話，又撥了一遍。還是沒人接。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每一遍都是漫長的等待，然後傳來“無人接聽”的提示音，冰冷而機械，像一臺正在宣判死刑的機器。
“卡姆韋，能聯絡上內維斯嗎？”李琰按下對講機。
“聯絡不上。”卡姆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他的通訊器開著，能聽到背景裡有槍聲。”
李琰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卡姆韋，讓鐵錘帶一個排從魯丘魯出發，沿著公路往南走，到基萬加以北十公里處接應內維斯。讓他們帶上所有的重灌備，裝甲車開路，隨時準備接敵。”
“明白。”
李琰結束通話對講機，把衛星電話塞進口袋，彎腰從那堆廢棄的木板下面拽出一個黑色的防水揹包。拉開拉鍊，裡面是一把拆解開的HK416步槍，零件整齊地碼放在泡沫塑膠的凹槽裡。
他用了幾十秒就把槍組裝好，拉動槍機，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鐘樓裡迴盪，像一把鑰匙插進了鎖孔。
“你要親自去？”馬肯加皺起眉頭。
“內維斯是我的教官，就是我的師傅。”李琰從揹包裡取出六個彈匣，塞進戰術背心的彈匣袋裡，“我不能把他丟在那裡不管。”
“可你是3的顧問，你的位置在這裡。”
“3的顧問可以有很多，內維斯只有一個。”李琰背上揹包，從地上撿起頭盔扣在頭上，轉身朝鐘樓的樓梯口走去。
馬肯加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黑暗的深處。
鐵錘帶著一個排計程車兵從魯丘魯出發時，雨正下得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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