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週後,基加利郊外,總統官邸的院子裡那棵巨大的鳳凰木開了滿樹紅花,紅色的花瓣在午後的陽光下像一團燃燒的火焰,在碧藍如洗的天空下格外奪目。
這是李睿與卡加梅的第三次會面。
前兩次的談判都很順利,卡加梅對鐵路專案的熱情絲毫未減,可他在持股比例上的讓步並不大,始終咬住百分之三十的底線,不肯再退一步。
總統先生,我需要向您坦誠一件事。李睿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與卡加梅對視。馬島願意在鐵路專案中持有股份,可我們同樣看重的是這條鐵路的運營權。鐵路的效益不僅取決於建設質量,更取決於運營效率。馬島在鐵路運營方面的經驗,比盧安達目前的能力要成熟得多。我們不是想控制盧安達的命脈,是想用我們的專業能力,幫助盧安達把這條命脈經營好。
百分之五十一,是為了確保運營決策的效率。如果馬島沒有決策權,碰到重大問題時,雙方需要反覆協商,往往會錯過最佳的決策視窗,這對這條鐵路的長期運營是不利的。
卡加梅把菸灰彈進菸灰缸裡,手指在雪茄的茄衣上輕輕摩挲。
李先生,你剛才提到法國人和英國人對鐵路專案的興趣。我想告訴你一個資訊。上個月,法國開發署的代表來基加利,表示願意為盧安達的鐵路專案提供一筆低息貸款,總額大約十億歐元。他們還說,如果鐵路專案能夠啟動,法國企業願意參與鐵路的建設、運營和維護。
李睿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心裡微微有些吃驚。
這幫歐洲佬,為了搞破壞,還真的是不遺餘力啊。一旦馬島退出,他們就可以那這條鐵路為籌碼跟盧安達、坦尚尼亞政府尋求好處,至於鐵路什麼時候能建成……那就要問問老天爺了。
可我沒有接受他們的提議。卡加梅繼續說。不是因為貸款不夠,也不是因為法國人不可信。是因為法國人想要的,不僅僅是一條鐵路。他們想要的是一條能讓法國企業控制東非物流通道的鐵路。一旦鐵路建成,他們會用各種方式來影響盧安達的決策,這不是我想要的合作伙伴。
馬島呢?馬島想要什麼?卡加梅的目光再次變得銳利起來。
馬島想要的很簡單。李睿坐直了身體,聲音平靜。馬島想要的是在東非有一個可靠的物流節點。我們有很多礦石從剛果金和尚比亞運出來,目前都是透過公路運到達累斯薩拉姆港,成本高,效率低。一條鐵路,能讓我們的物流成本降低至少百分之四十。馬島願意投入資金、技術和人力來修這條鐵路,前提是這條鐵路的運營必須高效、透明、可持續。至於貴國的國家決策,我們一直秉承不干預,不摻和的態度。因為我們也很反感別人這麼對待馬島。
卡加梅盯著他看了很久,把雪茄從嘴角拿下來,在菸灰缸邊緣磕了磕。
李先生,我可以接受馬島持股百分之五十一。我有兩個條件。第一,鐵路的路權屬於盧安達政府,運營公司必須遵守盧安達的法律法規,並接受盧安達政府的監管。第二,鐵路建成後的前十年,運營收益按股權比例分配,十年後,馬島必須逐步向盧安達政府轉讓一部分股份,二十年內讓盧安達政府的持股比例最終達到百分之四十九。
李睿沉默了片刻,在腦子裡快速計算著這些條件的含金量。
十年後轉讓一部分股份,二十年讓盧安達政府的持股比例達到百分之四十九。這意味著馬島在十年後會就失去控股權,從百分之五十一降到百分之五十一以下。
可如果鐵路的運營模式和管理體系在十年內已經牢牢紮根,馬島即使失去控股權,依然可以透過管理合同和技術支援協議來保持對鐵路運營的實際控制。
我可以接受這兩個條件。李睿抬起頭,目光與卡加梅對視。但我要加一條補充條款:鐵路的建設標準、運營模式和維護週期,必須由馬島和盧安達政府共同制定,在協議有效期內不得單方面修改。這是為了確保鐵路的質量和可持續性,不受任何一方短期利益的干擾。
卡加梅的嘴角緩緩浮起一絲笑意。他伸出手,越過桌面。合作愉快。
握住卡加梅那隻粗糙的手掌時,李睿感覺到一陣微顫透過指尖傳過來。那不只是握手,是一種確認,一種承諾,像兩把鑰匙同時插進鎖孔時發出的那聲清脆的咔噠。
合作愉快。李睿回應。
談判桌旁的其他人都鬆了一口氣,每個人的視線都聚焦在那緊緊握在一起的手上。
李睿走出總統官邸時,午後的陽光正從頭頂直射下來,曬得他的脖頸發燙。
遠處,基加利城市的輪廓在熱浪中微微晃動,那些建在山丘上的紅頂房子像一片片盛開的罌粟花,在非洲高原的陽光下燦爛而脆弱。
李總。秘書林雨從身後快步追上來,手裡握著一部衛星電話。趙總的電話,從達累斯薩拉姆打來的。
李睿接過電話,放在耳邊。
李睿,坦尚尼亞那邊有進展。趙啟華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背景裡汽車喇叭聲和港口裝卸貨物的轟鳴。坦尚尼亞交通部的態度比之前要積極很多。他們說,鐵路專案對坦尚尼亞的經濟有戰略意義,如果盧安達那邊能敲定合作協議,他們願意啟動境內路段的可行性研究。
他們的條件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