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你的提議很有吸引力,我需要時間考慮,也需要跟我的顧問團隊商量。這件事涉及的利益太大,不是一次會面就能決定的。
李安然站起身,伸出手。總統先生,我理解您的謹慎。請慢慢考慮,馬島的大門隨時向您敞開。
孔戴握住他的手,力道比第一次見面時重了一些。他的掌心依然乾燥溫暖,可指尖的觸感多了一絲微微的顫抖。
科納克里馬塔姆區,桑加雷的書店坐落在一條安靜的巷子裡,被幾棵高大的芒果樹掩映著。
店面不大,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上面用法語寫著知識之樹幾個字,字母的油漆已經斑駁脫落,有幾個字母幾乎看不出來了。
店門半開著,李安然推門走進去時,一股舊紙張和灰塵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像一扇通往另一個時代的門在面前緩緩開啟。
店內光線昏暗,只有天花板上懸掛的兩盞白熾燈發出昏黃的光。書架上堆滿了各種舊書,法語小說、歷史著作、地圖冊、政府公報,全都按主題鬆散地歸類,像一座被時間和灰塵覆蓋的迷宮。
桑加雷從最裡面的書架後面走出來,手裡握著一本翻舊了的地圖冊。他穿著那天見面時那件洗得發白的淺藍色襯衫,袖口依然卷在手肘處。
李先生,請坐。他指了指書架旁邊的一把舊藤椅,那把藤椅的扶手已經被磨得光滑發亮。
桑加雷在對面的一把摺疊椅上坐下,把地圖冊放在膝蓋上。您來找我,不只是為了買書吧?
我是來感謝您的。您給我的那份資料,我昨天已經讓工程師初步評估過了,確實是西芒杜北段的一部分地質勘探資料,而且是未公開的部分。如果那份資料的準確性得到進一步驗證,西芒杜北段的商業價值將遠遠超過公開資料中的評估。
桑加雷的臉上沒有出現任何變化,像一尊被時間磨去了表情的石像。那份資料放在礦產部的檔案室裡已經很多年了,一直沒有被人真正看過。我把它複製下來的時候,只是想留個紀念,沒想到它會在您手裡發揮這麼大的作用。
李安然在藤椅裡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從書架上的書名上掠過,最終又落回桑加雷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我今天來,還想跟您談一件事。如果西芒杜北段的礦權能夠順利開發,馬島需要一位熟悉幾內亞礦業歷史和現狀的顧問,您願意來馬島工作嗎?
桑加雷沉默了片刻,把地圖冊從膝蓋上拿起來,放在旁邊的書堆上。我已經退休了,李先生。我的身體不太好,醫生讓我少操勞。
顧問的工作不累,不需要您每天到辦公室。您只需要在馬島需要的時候,提供一些資訊和意見,半年開一兩次會就可以了。報酬方面,馬島會給您一份合理的顧問費。
桑加雷的目光在李安然臉上停留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放在膝蓋上的手。那些手指粗短而粗糙,指甲修剪得整齊,可關節處佈滿了淡褐色的斑點,像是經年的墨水滲進了皮膚表層。
我需要時間想一想。
不急。李安然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藤椅旁邊的書堆上。這是我在科納克里的聯絡方式,您想好了隨時可以聯絡我。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桑加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先生。力拓在幾內亞經營了十幾年,他們的觸角伸到了礦產部、總統府和議會。即使孔戴願意跟馬島合作,他們也不會輕易放棄西芒杜的礦權。
我知道。所以我們需要一個能讓我們在幾內亞的博弈中站穩腳跟的人,一個真正瞭解幾內亞礦業生態的人。李安然回頭給了他一個微笑。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身後舊書和灰塵的氣味在門關上的瞬間被徹底隔絕。
幾內亞的雨季終於露出了一絲退卻的跡象,天空的雲層不再那麼厚重,偶爾有幾縷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在科納克里街道的積水上投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街道上的行人和車輛都比雨季的高峰期多了不少,那些被積水淹沒的路段正在逐漸恢復通行,商販們把攤位重新擺到了路邊,空氣中飄蕩著烤魚和熱帶水果混合的香氣。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安娜發來的加密資訊。
幾內亞礦業部長的電話已經透過中間人遞過去了,對方答應見面。時間定在三天後的晚上八點,地點在科納克里市郊的一傢俬人餐廳。
李安然看完資訊,把手機塞回口袋,目光重新落回窗外那座正在從雨季的泥濘中慢慢浮現的城市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