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亞特在兩邊下注。力拓的人昨天去找了他，談了一個下午，沒有談出結果。他現在在等我們加碼。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你覺得他想要什麼？
他想要的應該不只是錢，還想要一個保障。不管幾內亞的政局怎麼變化，他的位置都能保住。他怕孔戴在選舉中失利，反對派上臺後會清算他，所以他需要一條退路。
那就給他一條退路。李安然的聲音平靜如水。你跟他說，如果馬島拿到西芒杜的礦權，他可以繼續擔任礦業部長。如果反對派上臺，馬島可以在國外給他安排一個位置，保證他和他的家人安全離開幾內亞。
李睿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這個承諾會不會太大了？如果反對派真的上臺，我們能不能兌現這個承諾？
能不能兌現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現在相信我們能兌現。幾內亞的政局變化很快，等到反對派真的上臺了，他可能已經不需要我們兌現這個承諾了。可現在，他需要這個承諾來說服自己站在我們這邊。
明白了。
三天後的傍晚，科納克里市郊那家不對外開放的私人餐廳再次亮起了燈。白色的外牆在暮色中泛著溫潤的光，鐵藝陽臺上三角梅的花瓣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李睿穿過那條被綠蔭覆蓋的石板小路走進餐廳時，庫亞特已經到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杯已經喝了一半的紅酒，酒杯在燭光中泛著暗沉的光澤。
李先生，請坐。庫亞特站起身，伸出手。他的金絲邊眼鏡在燭光中反射著兩團跳動的火焰，整個人看起來比上次見面時更加放鬆。
李睿在他對面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腳邊。
庫亞特部長，感謝您抽出時間。
不客氣。庫亞特重新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迪亞洛說您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談。
是的。李睿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薄薄的檔案，放在桌上，推到庫亞特面前。這是馬島對西芒杜南部保留地開發方案的補充條款，請您過目。
庫亞特閱讀速度很慢，每一頁都要看一會兒，有時還會停下來，用手指在某個段落上點一下。翻到最後一頁時，他的手指在那一串數字上停住了，動作幅度非常細微，像水面上一閃而過的漣漪。
馬島願意為西芒杜南部保留地的礦權支付一筆額外的基礎設施建設費。李睿的聲音平靜。這筆費用將用於修建一條從礦區到科納克里港的公路，以及沿途幾個村莊的供水系統。具體的金額和支付方式，可以在協議中詳細約定。
庫亞特把檔案合上，放在桌上。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著李睿的臉，那雙深棕色的眼睛在燭光中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
李先生，你的方案很有誠意。他終於開口，可你應該知道，西芒杜的礦權問題不只是一個商業問題，它還是一個政治問題。議會里有很多人反對把礦權交給外國公司，他們會在審批過程中設定障礙。
所以我們需要您的幫助。李睿沒有迴避他的目光。您在礦業部工作了這麼多年，對審批流程的每一個環節都瞭如指掌。如果有您的指導，我們相信審批過程會順利很多。
庫亞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酒杯的杯沿上緩緩滑動。
李先生，我可以幫你們……可我需要一些保證。
什麼保證？
庫亞特的目光越過酒杯的邊緣，落在李睿臉上。那目光裡有一種近乎坦誠的東西，像是在說，我們都是聰明人，不必繞彎子。
第一，如果孔戴在選舉中失利，反對派上臺，馬島必須保證我的家人能夠安全離開幾內亞。第二，不管誰上臺，我在礦業部的位置必須保留，直到我自願退休。第三……
他頓了頓，第三，如果馬島拿到礦權，我希望在合資公司中擁有一個董事席位。不是為了控制公司，是為了確保幾內亞的利益在公司的決策中能夠得到充分的體現。
李睿沉默了片刻，在腦子裡快速評估著這三個條件的分量。
第一個條件在馬島的承諾範圍之內。第二個條件有些棘手，因為礦業部長的任命權在總統手裡，不在馬島手裡。可如果馬島能確保孔戴連任，這個問題就迎刃而解了。第三個條件聽起來合理，可實際上是一條拴在馬島脖子上的繩索。一個由庫亞特安插的董事，可以在任何時候利用他的席位來要挾馬島。
現在看來，所有的繩結其實都集中在孔戴這裡。如果能確保孔戴贏得大選，所有的問題都將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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