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雨在凌晨四點十七分的時候停了。
雨停得毫無徵兆，前一刻還在敲打著聖路易島那些十七世紀石砌建築的外牆，後一刻就變成了稀疏的滴水聲。
莫奈站在閣樓窗前，保持著那個姿勢已經有將近兩個小時沒有動過。從這個角度，他能將街對面那棟灰白色公寓樓的正面入口和側門盡收眼底。
那是謝爾蓋·伊萬諾夫的臨時住所。這位格魯烏派駐西歐的情報官，一個在暗流中游刃有餘的影子，卻在三天前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他的手下在盧森堡公園附近跟丟了李亙。
跟丟目標本身不是致命的，但跟丟之後沒有立刻向伊萬諾夫彙報，而是自作主張繼續搜尋了近兩個小時，這就出了問題。
那兩個手下回來後編造了一個關於目標進入地鐵站後失去蹤跡的報告，試圖掩蓋自己的失職，卻不知道他們的行動軌跡已經被巴黎的街面監控網路完整地記錄了下來，被馬島情報中心儲存下來。
根據馬島情報中心的資訊分析員的結論，這兩個人的能力是存在巨大缺陷的，而且他們的謊言會給伊萬諾夫的判斷帶來巨大誤差。
一直在情報中心統籌一切的安娜，內心恨得咬牙切齒，更多的是無可奈何。
艾琳娜的能力在她的評價體系裡，只能算及格。但就是這個及格，已經是俄羅斯情報系統裡的拔尖存在。這是因為俄羅斯國家整體實力衰弱後的具體表現，也是因為現代情報獲取手段更加依賴網路、電子通訊等的迅捷和隱秘，從而降低了對情報人員的要求造成的。
相比之下，包括CIA、6等老牌機構，特工的水平也是一落千丈。如果不是這些機構掌握了網路資訊的絕大多數資源，衰落的速度也許更加誇張。
頭兒，目標出現。耳麥裡傳來杜蘭德的聲音，低沉平穩。三號位，黑色標緻。
莫奈將目光從對面那棟樓的視窗下移，落在了街道的東端。
一輛黑色的標緻508正在減速靠向路邊，在公寓樓正門前停下。副駕駛座的門從裡面推開，一個穿著深灰色大衣的男人走下車來。
他沒有立刻關門，而是朝駕駛座說了句什麼，然後才關上車門，轉身朝公寓樓的入口走去。
攝像頭將此人的身形和形態傳輸到了馬島情報中心，與資料庫裡的存檔進行了極速配對，從步伐到姿態，迅速完成了對這個目標的初步評估。
年齡三十五歲上下，體型偏瘦，身高約一米七八，步幅均勻，重心穩定，受過基本的軍事或準軍事訓練，但不是精銳級別。
“嗡嗡嗡……”口袋裡的手機振動起來。
莫奈掏出手機，目送那人消失在公寓裡，這才看向手機螢幕。
“目標配對成功。謝爾蓋·伊萬諾夫，代號維京，1965年5月出生於俄羅斯莫斯科州。身高178c/、體重76kg，畢業於遠東高等軍事指揮學院。現為GRU海外行動處資深外勤官，軍銜俄軍上校……”
總部發來的資訊詳細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莫奈足足看了十分鐘，才將所有資訊看完。此刻他的內心充滿了對伊萬諾夫的同情，一個暗黑世界行走的高階特工，居然被他國情報機構扒得體無完膚……
想到那個一直面無表情的安娜，以及那個不修邊幅的阿列克謝，莫奈內心漸漸生出敬畏感來。當年他輸給馬島特戰隊，內心一直不怎麼服氣。隨著他加入馬島，對情報中心的瞭解越來越深入，絕望感卻是越來越強烈。
對面的公寓樓三樓，左手邊第二扇窗戶的燈亮了。
燈光是暖黃色的，透過米色的窗簾灑出來，在灰白色的外牆上暈開一小片柔和的光斑。莫
他沒有立刻動作，只是繼續觀察。大約過了七分鐘，那盞燈熄滅了，然後四樓的燈亮了起來。又過了三分鐘，公寓樓正門從裡面推開，謝爾蓋·伊萬諾夫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領子豎起來遮住了半張臉，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沿著聖路易島的石板路向東走去。
莫奈抬腕看了一眼時間，凌晨六點半。於是按下通話鍵。“目標出發了，各組注意跟蹤位置，保持距離，輪流交替。”
“一組收到。”
“二組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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