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東郊，博比尼。那是一個越南裔聚居區。
莫奈的目光在咖啡館的玻璃門上停留了一會兒，轉身走向那扇門。門上掛著鎖，但透過玻璃能看到裡面還亮著一盞昏黃的小燈，像是有人在裡面。
他沒有猶豫，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細長的開鎖工具，探入鎖孔。幾秒後，鎖舌發出輕微的咔噠聲，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他側身擠了進去，杜蘭德緊跟其後。
咖啡館不大，大約四十平方米，擺著七八張老舊的木桌，牆上掛著幾幅越南風景的水彩畫，吧檯後面是一個半開放式廚房，廚具整齊排列，一臺老式咖啡機在角落裡發出細微的嗡鳴。
莫奈的目光在室內快速掃了一圈，然後落在了吧檯檯面上。
那裡放著一個黑色的皮質錢包，側邊露出半張熟悉的校園卡……李墨的照片在昏暗的光線下清晰可見。
莫奈沒有碰那個錢包，而是蹲下身，目光掃過吧檯內側的地面。有一道細微的拖痕，像是沉重物體被移動過的痕跡，從吧檯內側延伸到廚房後門的方向。拖痕在地磚的灰塵中非常淺，如果不是刻意尋找幾乎不可能注意到。
他站起身，拔出手槍朝廚房後門走去。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一會，然後慢慢推開門。
門後是一條狹窄的走廊，通向一個不大的後院。院子被高牆圍住，地面是粗糙的水泥，角落裡堆著幾個空花盆和一把鏽蝕的鐵質摺疊椅。院子的盡頭，一扇灰色的鐵門半敞著，門縫裡透出一線暗沉的光。
莫奈走到那扇鐵門前，從門縫看進去，發現門後是一條通往地下的樓梯。
他沿著樓梯往下悄步走去，樓梯拐了一個彎，前方出現了一扇半掩的木門，暖黃色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帶著輕柔的對話聲，伴隨著鍋鏟碰撞的脆響。
莫奈在木門外停下，側耳傾聽。他聽出了其中一個人的聲音……年輕、清亮、略帶沙啞……居然是李墨。
他推開了木門，看到裡面的情形，便定住了身形。
房間不大，大約二十平方米，燈光溫暖。
一個穿著淺藍色毛衣的年輕女人正背對著門口在灶臺前忙碌，而李墨則坐在一張小餐桌旁，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粉，嘴角還掛著一根米粉，正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著什麼。
看到門口突然出現一個渾身沾血的中年男人，李墨手裡的筷子一聲掉在桌上，湯碗差點打翻。他猛地站起來，表情從茫然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極度的尷尬。
莫……莫奈叔？
已經卸去偽裝的莫奈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目光又轉向灶臺前那個聞聲轉身的年輕女人。
她大約二十出頭的年紀，瓜子臉，眉眼溫婉，眼神中沒有任何慌亂，只有一絲被打斷的驚訝。
李墨。莫奈的聲音平靜得有些過分，解釋一下。
李墨張了張嘴，又閉上，臉上浮現出一種介於愧疚和窘迫之間的複雜表情。他看了一眼那個年輕女人，又看了一眼莫奈，最終還是開口了：她叫阮清梅，是……是……我的女朋友。
他嚥了一口唾沫，她不希望她家裡人知道我們交往的事情，因為她父親一直反對她跟外國人談戀愛，所以我一直沒有告訴任何人。
莫奈的目光從李墨臉上移到那個年輕女人臉上，然後又落回李墨身上。空氣中瀰漫著廚房裡熬湯的香氣，混合著某種被揭穿秘密後特有的尷尬。
李墨見莫奈不說話，伸手撓了撓後腦勺，繼續解釋道：我不是故意要消失的，只是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
莫奈緩緩地撥出一口氣，像是在把壓在胸口的什麼東西吐出去似的。
李墨。他開口，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疲憊的沙啞，你知道你哥今晚差點被人綁架嗎？
李墨的臉色瞬間變了，那種窘迫和愧疚在一秒內全部被驚恐取代，什麼？我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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