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卜哈的夜風從撒哈拉深處吹來，裹挾著細沙，打在指揮中心二樓的窗玻璃上，發出持續不斷的沙沙聲，像無數只螞蟻在啃噬著什麼。
多明戈沒有入睡，而是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剛從馬島情報中心傳來的加密報告。
報告不長，但內容讓他頭皮有些發麻。
那支在基地外圍駐紮了四天的車隊，並非偶然流竄的武裝團伙。根據阿列克謝對車隊通訊訊號的截獲分析，他們使用的加密頻段與阿爾及利亞邊境一支名為沙漠之狐的走私網路高度吻合。而這個網路，在過去半年裡，一直是法國對外安全總局在北非地區的非官方承包商之一。
“法國人……”多明戈把報告放在桌上，指尖在紙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桌角的衛星電話震動起來，多明戈接起，聽筒裡傳來雜湊姆的聲音，多明戈，你的人今天下午在管道沿線發現了什麼？
一個增壓站的人員外出時候被殺了，屍體被扔在一個沙谷里，被尋找他的同伴發現。我現在深度懷疑背後有法國人的影子，他們的目標就是準備破壞我們的輸油管道。”
法國人？
馬島情報中心截獲了那支車隊與阿爾及利亞邊境一個走私網路的通訊記錄，那個網路與法國情報機構有長期合作。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低沉的咒罵，雜湊姆用阿拉伯語說了一句什麼，多明戈沒有聽清。我派出去的兩個營已經到位了，沿管道佈置了十五個巡邏節點，每個節點一個排的兵力，配有重機槍和RPG。
我會把武裝直升機調出來，每天沿管道巡邏兩次。另外，我會讓雷神安保公司從剛果金調兩個連的僱傭兵過來，專門負責管道沿線的快速反應。多明戈說出來自己的打算，“費用我們共同承擔。”
費用是小事情，我來承擔也可以。雜湊姆並不是小氣的人，畢竟馬島大氣在先，投入那麼多錢修復油田和輸油管道，卻只要了二成收益。
“雷神安保公司的人都是精銳，用來巡邏就可惜了。我的建議是將他們作為一支精準打擊力量備用，一旦出現特殊情況，可以用直升機講他們投放到戰場上去。”多明戈並沒有在費用上糾結，雖然雷神安保公司的收費可不便宜，但是相比流淌在管道里的石油，那是九牛一毛。
“行，按照你的意思辦。”雜湊姆立刻同意。
多明戈結束通話電話，拿起那份加密報告，用打火機點燃一角，看著火舌沿著紙面緩慢爬升，快燒到手指時候才將灰燼落入桌上的菸灰缸，帶起數顆細碎的火星。
思索半晌，拿起電話撥出了一個號碼。佐伊，我需要你幫我查一件事。
電話那頭傳來佐伊熟悉的聲音，
阿爾及利亞邊境的沙漠之狐網路，跟法國對外安全總局的合作深度達到了什麼程度？他們有沒有在利比亞南部建立固定的補給基地？有沒有直接參與過針對外國資產的破壞行動？
沙漠之狐主要做走私生意，包括武器、燃料、藥品、人口，什麼都做。跟法國人的合作是鬆散的，主要是法國人出錢買情報，偶爾委託他們做一些不方便親自出面的事。但據我所知，他們沒有能力組織一支上百人的武裝車隊跨境行動。這個規模，背後一定有更大的力量在支撐。
你是說，那支車隊不完全是沙漠之狐的人？
可能是打著沙漠之狐的旗號，真正的操作者另有其人。佐伊的聲音變得沉了一些。我建議你去查一查津坦民兵最近的動向。他們跟卡扎菲殘餘勢力之間最近有頻繁接觸，而且津坦那邊一直有人在散佈塞卜哈基地威脅利比亞主權的說法。
津坦民兵是雜湊姆的死對頭，控制著的黎波里國際機場及周邊地區的那股力量。如果他們與沙漠之狐有勾連，那這支車隊的出現就不僅僅是威脅油田的問題了。
可以的話調查速度快一些，我這裡已經有人被殺了。多明戈說。
我儘量。佐伊回應。
電話結束通話後，多明戈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窗外的探照燈光柱仍在緩慢旋轉，將沙漠的輪廓一次次勾勒又抹去。
他腦子裡反覆回放著那支車隊的無人機影像。十二輛皮卡，九十個人，迫擊炮底座，補給來自阿爾及利亞邊境……這個規模的武裝力量不可能憑空出現，也不可能無緣無故停留在塞卜哈外圍四天。
他們在等什麼？
多明戈霍然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幅巨大的利比亞南部地圖前。地圖上用紅筆標註了塞卜哈基地、油田設施、輸油管道的走向、以及周邊綠洲和村落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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