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的夜晚,維多利亞港的霓虹浸染成一種曖昧的深紫色。
李翊斜躺在銅鑼灣一棟唐樓頂層房間裡的沙發上,視線透過落地玻璃窗,目視著江面上燈火闌珊的遊船發呆。
一號點就位。耳麥裡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通話人叫阿強,是GS安保公司在香江的本地聯絡人,也是當年李安然讓童悅從內地找來的那些退伍軍人之一。
二十多年來,他散落在香江各個角落,融入了各行各業。在項家兄弟的幫襯下,這些人漸漸成為行業裡的翹楚,也成了李安然在香江立足的最堅實的基礎。
二號點就位。第二個聲音響起。
灰狼,李翊從馬島特戰大隊帶來的副手,一個在非洲叢林裡打過六年仗的廣西人,出身C國華南虎特種部隊。五短身材,沉默寡言,卻是特戰大隊裡誰都不敢輕易招惹的狠人。
三號點就位。酒店大堂一切正常,目標尚未離開房間。第三個聲音響起。
尚小七,這次潛入香江隊伍裡年紀最小的一個。今年才二十三歲,卻已經跟著李翊在非洲廝殺了將近四年,死在他手裡的冤魂,沒有一百也有幾十了。
李翊從口袋裡掏出一部加密衛星電話,螢幕的光照亮了他半張臉。手機上沒有未讀訊息,這意味著愛德華那邊的聯絡暫時還沒有出現異常。
愛德華選擇香江並不是偶然,而是經過深思熟慮後的選擇。
放眼全世界,如果還有美國人不敢動用CIA力量執行綁架、暗殺等任務的地方並不多,而香江主權歸屬C國,美國情報機構不能像在歐洲、拉美那樣街頭強行擄人,所有抓捕、移交只能走正式外交,走香港本地司法流程。即便CIA外派特工蹲守酒店,也不能私自跨境抓捕,極大降低被秘密滅口、強行押回美國的風險。
香美雖在1996年簽訂了《移交逃犯協定》,但存在多重拒絕移交條款。比如政治罪行豁免權、雙重犯罪原則、死刑保障條款等保護,而且完整司法鏈條層層審批,整套流程天然可以拖數月,足夠他完成檔案交付、媒體曝光、申請第三方庇護,完美滿足和記者線下見面、完整交付海量SCI機密的需求。
最為要緊的是,香江擁有高度自由的國際傳媒環境。
香江聚集全球各國外媒分社,言論、新聞採訪不受管制,能不受阻礙地拍攝專訪、公開海量機密檔案。
愛德華刻意選擇這座國際化自由城市,全程使用真實身份、信用卡入住酒店,公開和西方記者會面。如果直接飛往俄羅斯,美國媒體會直接將他抹黑為俄羅斯收買的特工,全盤否定檔案可信度。香港中立國際化屬性,能最大程度證明自己是獨立爆料人,無外國政府指使。
還有就是中英文雙語環境,方便英美記者線下對接,不用翻譯中轉,安全高效完成硬碟、加密裝置交接。
最後便是這座城市擁有全世界最複雜的監控系統,每一條街道、每一棟大樓、每一個地鐵站出入口都被攝像頭覆蓋著。對絕大多數人來說,這意味著無處遁形。
對愛德華來說,香江的監控密集恰恰成了他最好的掩護。在資料洪流中藏匿一片樹葉的最有效方式,就是把它放進森林。
強叔。李翊按下耳麥,酒店外圍有什麼動靜?
目前沒有看到異常。不過我發現了一點東西,你可能會有興趣……今天下午四點左右,一輛白色的豐田麵包車在酒店對面的停車場停了大約四十分鐘,車上坐了三個人,沒有人下車,車窗貼著深色的隔熱膜,看不出裡面在做什麼。
車牌號記下了?
記下了。已經讓線人去查了,還在等迴音。
李翊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舉起望遠鏡,將焦點對準酒店大堂的入口方向。
大堂的燈光透過玻璃門在地面上鋪開一片暖黃色的矩形光斑,幾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正在前臺辦理入住手續,一個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女人坐在大廳的沙發上翻看手機,一個清潔工推著工具車從電梯間方向走出來,沿著走廊緩慢移動。
那些人看起來都沒有異常,可在香江這種每平方公里有超過三百臺攝像頭的城市裡,異常往往隱藏在最不起眼的細節中。
李翊……查到了。阿強的聲音再次在耳麥中響起,那輛白色麵包車的車牌登記在一家叫做永利運輸的公司名下,註冊地址是九龍城的一棟工業大廈。我讓人去查了一下那家公司的背景,發現它在過去半年裡買過幾批通訊裝置,包括一套加密對講機和一些訊號遮蔽裝置。購買記錄上寫的是用在物流運輸中防止貨物被盜,一家普通的運輸公司花這麼多錢買訊號遮蔽裝置,未免有些反常。
李翊的瞳孔微微收縮,心裡湧起一陣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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