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我早已將所有與他們相關的‘東西’全都鎖進心底,連同那些幼稚的期待、委屈、怨恨,一併封存。
我開始學著像野草一樣生長,不在乎方向,也不需要呵護,完全靠自己摸爬滾打。
不過……我也在爺爺奶奶面前,讓自己變成了一副成熟的模樣,不再讓他們操心。
雖然我依舊調皮搗蛋,但已然不像以前那般頑劣不堪。
雖然我的成績依舊慘不忍睹,但我也早在心中捨棄了叛逆,默默想著以後換一條路,成為爺爺奶奶的驕傲。
看著爺爺奶奶那日漸佝僂的背影,看見他們二老日漸蒼老的臉龐。
我便明白,就算活得像野草,也要做一棵能替他們擋擋風的野草。
而至於我的父母,爺爺奶奶或許還對他們心存念想,但在我這裡,我們已經成了最為熟悉的陌生人。
可是我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竟會以這樣的方式,與那個我早已強迫自己遺忘的父親重逢。
所有的麻木在這一刻土崩瓦解,那些被歲月掩埋的傷口重新撕裂,鮮血淋漓。
那些被遺棄的恐懼、那些強裝懂事的疲憊,此刻都化作洶湧的浪潮,將我徹底淹沒。
此時此刻,多年來被我壓制的思念、累積的委屈、無處宣洩的怨憤,轟然爆發。
我看著眼前的父親,看著這個從我記事起就未曾出現在我生命裡的劉仲平,心中只有一片灼熱的沉默。
父親此刻也看著我這個被他拋下十八年、如今已經長大成人的兒子。
那雙照片上無比堅毅的眼神里,盛滿了難以言說的痛楚與愧疚。
“軒兒……”他緩緩向前邁了半步,伸出手卻又在半空中凝滯。
“為什麼……”我終於擠出破碎的聲音,眼眶灼熱,“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出現在我面前。”
柳凡萱見我情緒不對,急忙對我說道:“小軒,你聽我給你解釋,這一切都是有情可原的,是我……”
我抬手打斷了柳凡萱接下來的話,並給了她一個“讓我自己處理”的眼神。
眼下的我並沒有徹底失去理智,自然猜得到這一切另有隱情,我並不會像一個被情緒衝昏頭腦的莽夫般不聽任何解釋。
這麼長時間在修行之路上的磨礪,被那使命不斷的打磨,我自然清楚自己異於常人的人生。
也自然清楚因為我自身的存在,會讓周邊的人捲入命運的洪流,會讓我所涉及的事偏離原本的軌跡。
以前我身為普通人對這一切不理解,可現在我身為修行者卻足以想通。
或許我的父母離開都是為了我的以後,為了那所謂的使命。
可當我真真正正面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我根本難以保持冷靜,因為我心底那個被拋棄的孩子,正在聲嘶力竭地哭泣。
理智上來講,我現在應該好好地壓下翻湧的情緒,仔細聽柳凡萱和父親講明真相,弄清這十八年分離的真正緣由。
但情感上,我卻一定要為自己這十八年來的孤寂與委屈討個說法!
我要為少時的自己討個說法!更要為爺爺奶奶討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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