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沒記錯的話,阿蘭伊特應該已經過世,就連屍體都沒有留下來。”羅裡摸著下巴試圖多回憶出一些有用的東西出來,不過想了半天她也沒想起來那個魔女到底是怎麼死的。
“阿蘭伊特是為了保護別人而死的,那個名為‘法羅’的村莊是她寫下最後一個故事的地方。魔王的軍隊湧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沒有反抗的勇氣,只有她主動站了出來抵擋那些怪物。她耗光身體裡的最後一滴血,保住村裡的大部分人。”羅裡一邊用勺子舀著碗裡的濃湯,一邊說道。
這個故事是以前母親講給她聽的,據說曾經狼人族的修拉斯和阿蘭伊特的關係很好,最後還是修拉斯遵從對方遺願把書整理後發表出來。
這本書也是唯一一本阿蘭伊特獨立編寫完成的,沒有人對故事的內容提出意見和修改。
“梅西爾你想說的那個故事咱也有點印象。”蜜莉恩拿出酒囊灌了一大口後抹了抹嘴,“《怪蘑菇》這個故事是全書中唯一沒有闡述來源的,阿蘭伊特從域外一個破敗的村莊的老人口中得到這個故事。咱懷疑,那些怪物其實已經有能力離開遺蹟,只是存活不了太長時間,所以人們才未能察覺到他們的存在。”
“也許吧,我給他們講講這個故事。這個故事可能稍微有些長,我儘量簡潔的講給你們聽。”梅西爾掩口假咳幾聲,“有些不太準確的地方還麻煩蜜莉恩幫我補充一下。”
我也曾見到許多因為各種原因被廢棄的村莊,但像這樣連一個完整的建築都沒能留下的村莊我也是第一次見到。
這裡破敗荒涼還散發著讓我覺得詭異的氣息,彷彿曾經這裡發生過某種危險且恐怖的事情。這件事讓整個村莊被迫消失,只剩下這片殘存的遺蹟。
我小心翼翼地行走在村中,跨過地上的石塊與枯木一樣的殘骸,試圖從中尋找讓這裡毀滅的原因,最終我遇見一個長相與鬼魂差不多的老人。
要不是他還有活人的氣息,我可能真的會把他當成停留在此處的浮游靈。我遇見他的時候,他正眼神呆滯地坐在一座勉強完整的石屋外。
看見我過來的時候這個老人忽然露出驚喜的笑容,當我走近的時候,他似乎認出我不是他記憶中的某人,於是他重新恢復那呆滯的表情,不再在意我想要做什麼。
我有些好奇地坐在老人旁邊,詢問對方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事。
我很後悔向老人提出這個問題,因為這無疑讓他回憶起那噩夢般的一天——那些蘑菇帶給他們的並不是一頓飽餐,而是一場讓所有人死去的災難。
“我已經記不清楚是哪一天了,反正有一天村裡來了一個賣幹蘑菇的商販。他穿著褐色的斗篷,看不見臉,我只能看見他指甲滿是泥土的乾枯的雙手和長著一顆肉瘤的下巴。”
“這個人彎著腰背像是長了什麼東西似的拱得很高,他帶來很多可以放心食用的幹蘑菇,說這都是從森林裡採來以後風乾製作的,保留蘑菇原本的風味的同時,還能在乾燥的地方儲存很久。”
“蘑菇算不上什麼稀奇的東西,但能讓人放心吃的蘑菇畢竟是少數,加上商人給出的價格十分公道,所以村裡幾乎每人都買了一些回去煮湯喝。”
“我自小就不喜歡吃蘑菇,因此我成了村裡少數沒有喝蘑菇湯的人。那天晚上,我看見我的妻子和孩子吃下那些血紅色的蘑菇。我還記得那個湯的顏色和味道,它是那麼紅那麼香,香得我都忍不住想要嘗一嘗。等我去盛湯的時候,湯已經被喝完了。雖然很遺憾,但我想的是等到明天再去買點嚐嚐就行。”
“我不知道這將是我唯一一次對蘑菇產生興趣,因為當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是我這一生的噩夢……蘑菇變成我的家人,不,是蘑菇不斷地從他們的身體裡面湧出來,幾乎每一家都是這樣。房間瞬間就被那些血紅色的蘑菇填滿。”
“我聽見哀嚎混合著血肉被撕裂的聲音迴盪在我們的家裡,我只能拼命地逃,企圖逃到不會被蘑菇發現的地方……哦,天哪,偉大的創世神,為什麼您會創造出如此可怕的怪物?”
老人講到這裡的時候瞪大渾濁的眼睛露出恐懼與絕望的表情,他張大嘴哀嚎著,似乎是被自己回憶再次拖入無盡的夢魘中。
聽到這裡我知道,剩下的故事只能靠我自己來推測了。
我想那些蘑菇大概並不只是食物,蘑菇們可能在進入那些食用它們的人的身體中後以菌絲的形式侵佔食用者的身體。
當然,我這麼猜測的原因是我從廢墟中部分屍體的骸骨上發現了一些同骸骨結合在一起的蘑菇。我從未見到哪種蘑菇能夠和骨骼同化融合,還能吸乾人體的每一絲營養,就算是魔王的遺物也無法做到這個程度。
我進入老人身後被大火燒燬後只留下牆壁的房屋,用魔法還原了當時發生的所有事情。
我看見吃下蘑菇的女人和兩個孩子身體的變化,那些蘑菇在他們的體內生長,甚至撐破他們的身體,眨眼間就把他們變成臃腫畸形的怪物。
這些可憐的人似乎已經喪失感覺痛苦的能力,他們像往常一樣互道晚安,試圖將臃腫的身體安放在床上。
“哦,媽媽。”男孩驚喜地從眼眶中把蘑菇摘出來,這個動作讓他的眼球直接掉在地上滾到床腳,“這下我們不用擔心沒有食物吃了。”
當男孩說完這句話之後,他的身體便膨脹到極限爆炸了,血肉混合著內臟和蘑菇飛濺向四周,他的家人就這樣被淋成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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