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日在日僑區的街頭巡邏,處理著鄰里紛爭,盜竊鬥毆這些雞毛蒜皮。
昔日夢寐以求的宏大使命與無上榮光,終究在灰濛濛的上海街頭,化為了泡影。
一個巡警的銅哨聲,便是這場權力博弈中,土肥原對他最無情,也最徹底的放逐與羞辱。
從此之後,青木武重就視我為仇敵,我甚至在想,如果可能,他是不是會毫不猶豫的對我開槍。”
南造雲子可能是被周正青的態度刺激到了,竟然用情真意切的口氣,說了一大頓話。
“這麼說,青木武重與你的關係十分糟糕。” 周正青的手指輕叩桌面:“他現在沉淪的根源,是他的嫉妒。。。或者更準確地說。”周正青的聲音平緩,卻字字清晰:“是被你女人的身份,刺痛了他那點可憐的自尊?”
“是。”南造雲子低聲應道,垂下的眼睫在眼瞼投下淡淡的陰影:“我曾。。。顧念同學舊情,試圖在土肥原事件後,為他運作脫困,從那個泥潭般的警察署調出來。”
南造雲子聲音裡透出一絲苦澀與不解的輕顫:“他得知後。。。。竟特意給我拍來一封措辭極盡羞辱的電報,罵我是偽善者的假慈悲,勝利者的憐憫施捨。”
周正青若有所思地端詳著南造雲子此刻的神情。
她精緻的下頜微繃,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委屈,是緣於他方才稍顯嚴厲的逼問?還是更在於那個昔日同窗,以如此極端的方式,踐踏了她難得的善意?
“你的情緒波動了,看起來你的確想幫他一把。”周正青的聲音放緩:“那麼,依你看,他還能不能。。。為我所用?”周正青刻意停頓,營造出信任與探詢的意味:“或者說,要怎樣,才能讓他心甘情願地為我做事?”
察覺到周正青語調的緩和,南造雲子深吸一口氣,迅速收斂了那一瞬間的失態,眼中重新凝聚起情報官精於計算的冷光:“少爺,青木武重出身於一個極為恪守傳統的武士家庭,自幼浸染恩義禮序的古訓。”
她的話條理清晰,顯示出對青木武重這位同學十分的瞭解。
“此刻的他,如同被打斷脊骨卻仍吐著毒信的老蛇,死死困在帝國陰影最卑微的角落裡。”
南造雲子言辭犀利:“只要您以其足以令帝國大部分人都須仰望的身份,向他伸出一隻真正有力的援手。
將他從這汙淖泥潭中拖拽出來,讓他重新回到作為精英情報官的戰場,他便定然會如溺水者抓住浮木,毫不遲疑地獻上其全部的忠誠。”
“但是,少爺。”南造雲子話鋒驟然一轉:“若您真有動用此人的打算,就必須。。。快!”
“快?”周正青眉峰微皺:“理由?”
南造雲子聲音壓低,語速也急促起來:“青木武重被困在那個小小的警察署,唯一的枷鎖便是土肥原將軍個人意志的打壓!
而今,土肥原帶給他的枷鎖不復存在!
虹口的帝國海軍陸戰隊正在武裝每一個能拿得動槍的僑民!
以我對青木武重的瞭解,刻在骨子裡的武士熱血和翻身的瘋狂執念,他一定會不顧一切地衝上戰場!
少爺,請您試想,一個揹負著沉重屈辱又急於用鮮血證明價值的武士,陷在槍林彈雨的戰場,他只會做一件事。”南造雲子一字一頓,清晰異常:“那就是拼命。”
“你的意思是說他可能戰死?”周正青明白南造雲子的意思了。
“我覺得十分有可能。”南造雲子點頭。
周正青狐疑的目光在南造雲子臉上緩緩掃過。
那份對青木武重瞭如指掌的剖析,那份隱藏在冷靜陳述下的微妙熟稔,讓周正青有些懷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