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貫聰慧的玲子此刻卻像被某種力量攫住了心神。
她或許聽懂了,卻選擇了用更熾烈的偽裝去覆蓋。
她急促地向前挪了半步,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衣角,聲音帶著一種被壓抑的亢奮:“少爺,或許帝國民眾有一部分會懂得思考。
但大部分已經被軍國主義思想洗腦,他們變得崇拜強者,而且這種思想是軍國主義體系的重要支柱之一。”
玲子喘息著,瞳孔深處有混亂的星火在狂舞:“如果。。。如果現在有人跳出來對天皇不敬,那結果會如何?!”
周正青聽玲子這麼說,僵硬的笑笑:“呵呵,玲子你過了,怎麼能拿天皇出來做比較!”
“事在人為!”玲子像是收到了刺激,變得更加亢奮,臉上紅暈如血,彷彿靈魂深處某種被禁錮的野獸正在衝破牢籠。
她幾乎是用氣音嘶喊出來,帶著獻祭般的狂熱:“如今是亂世!是熔爐!烽煙四起,正是您乘勢。。。”
“閉嘴!”周正青的怒喝如驚雷炸響,瞬間劈開了她癲狂的囈語。
霍然起身,周正青目光如冰錐刺向玲子:“僭越之言,一句也不準再出口!玲子!”
周正青聲音陡然壓低,一字一頓地釘入玲子混亂的神經,“你今日的藥,是不是忘了吃?”
空氣死寂。
藥!
櫻子那些病態的手段,可用性格扭曲來解釋。
而玲子。。。她不同。
她是藤田家精心培育,又親手“摧毀”的傑作,一個真正需要靠藥物維繫理智邊界的“精神病患”。
兩姐妹異於常人的精神狀態,皆源於那不見天日的童年。
日復一日的非人訓練,是烙在神經上的酷刑。
精神層面的反覆摧折與各種殺人手段尋來帶來的血腥刺激,早已將正常的感知碾得支離破碎。
她們之所以能以如此“殘缺”之姿被送到鷹崎拓人身邊,正是因為藤田家那套深入骨髓的奴化烙印。
從懵懂記事起,“忠誠於鷹崎家”便如同呼吸般被寫入本能,成為維繫她們破碎心智不至於徹底崩塌的唯一錨點。
此刻,周正青,這位取代了鷹崎拓人,成為著她們生死與靈魂的“主人”的一聲呵斥。
如同一桶摻著冰碴的冷水,暫時澆熄玲子顱內那場失控的,名為“野心”與“狂熱”的熊熊野火。
玲子眼中的火焰驟然熄滅,只剩下空洞的餘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顫抖。
身體微微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緩緩低下頭去,喉間溢位壓抑的,破碎的嗚咽。
冷汗浸溼了她的鬢角,剛才那番近乎燃燒生命的宣言,此刻只留下無盡的虛脫與茫然。
那被強行喚醒的“奴性本能”與體內躁動的“瘋狂因子”在無聲撕扯,讓她像一尊即將碎裂的琉璃人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