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南京上空被諜雲籠罩,天津憲兵司令部內眾人各自忙碌自己的瑣事之時,上海戰局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
晨光刺破東方雲層,卻被長江口瀰漫的灰藍色海霧稀釋,無力地散照在渾濁翻卷的水面上。
1937年8月28日的清晨在一種令人窒息的沉悶中降臨。
無風,黃浦江浩蕩東去的潮水也顯得凝滯,空氣中漂浮著揮之不去的硝煙,鐵鏽與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息,混雜著鹹腥的海水味兒。
它鑽進每一道戰壕,鑽入每一個殘破的工事,也滲入守在川沙口灘頭後方那些士兵們的鼻腔深處,戰爭未啟,死寂已如裹屍布般覆蓋下來。
透過高倍率望遠鏡的視界,集團軍總司令張治中凝視著霧氣朦朧的江口。
在他腳下臨時構築的嘉定指揮部掩體異常悶熱,壁上滲出的水珠無聲滴落。
五天前的豪情與決心已被沉重取代,五天,僅僅五天!
被視為虎賁的87,88,36師,那些身著精良德式裝備的精銳,在日軍依託租界堡壘群和那些瘋了一樣的日本僑民抵抗下,於虹口,楊樹浦區域碰得頭破血流。
反覆拉鋸的逐屋爭奪戰吞噬了數千忠勇的生命,戰場化為血肉磨坊,攻勢銳氣消耗殆盡,現在日本增援將至,部隊不得不轉入守勢,等待更多增援部隊趕來上海!
“報告!”副官急促的聲音刺破凝滯的空氣,遞上一張被汗水微微浸溼的電報紙:“松井石根指揮之上海派遣軍主力已於金山衛以東洋麵完成集結。
增援主力,日軍關東軍所屬之第二師團,第十二師團,已在艦艇護衛下,駛入長江口錨地!
統帥府命令我部誓死阻截,增援正在趕赴而來!”
張治中的指關節驟然捏緊,薄薄的紙張瞬間佈滿褶皺,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關東軍!那是浸透了東北黑土和同胞鮮血的精銳狼群。
他們一旦在此登陸,整個淞滬戰場的側翼將被鑿穿,所有仍在虹口,吳淞,閘北浴血奮戰的部隊都將陷入腹背受敵的絕境!
張治中此時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自己輸了。。。。
上頭只說讓自己阻擊,卻沒有其他命令,已經說明了一切,自己失敗了,是到換人的時候了。。
自己怨嗎?不。。只有不甘。。。。
“電令!”張治中的聲音在悶熱的掩體裡炸響,乾澀嘶啞卻斬釘截鐵,“命令56師獨立旅!由周振強親自率領,不惜一切代價,火速增兵川沙口,獅子林一線灘頭!
阻敵於灘塗之上!”
血火鑄就的命令,發出,距川沙口六十多公里外的泥濘路上,一支數千人的部隊頂著疲憊到麻木的步伐開始強行軍,目的地,川沙口那片致命的灘塗。
。。。。。。。。。
就在張治中厲聲下達軍令的同一時間,浩瀚長江入海口的外海錨地。
鋼鐵的巨物,正悄無聲息地撕開最後的海霧,露出冷酷的真容。
視野豁然開闊。
灰暗的天空低垂,海風微弱,唯有海浪沉重地拍打著冰冷鋼鐵艦體的聲響迴盪在空寂的鉛灰色海面上。
十數艘如猙獰鐵山的運輸艦,黝黑的船體在霧靄中排列成戰鬥隊形,彷彿一頭頭蹲伏的海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