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定!嘉定!。。。這裡是川沙口。。。灘頭前指。。。”周振強用盡力氣嘶吼著。
破碎的嗓音在任士海劇烈的耳鳴中隱約傳來。
“敵。。。。敵主力登陸!艦炮兇猛!。。。。我部傷亡慘慘重。。。請求。。。。請求重火力增援!”
周振強的聲音在周圍劇烈爆炸聲中嘶吼著,逐漸被炮火掩蓋。。。
良久。。。
整個世界還在爆炸的餘波中痛苦呻吟。
巨大的煙塵尚未散去,濃厚的硝煙與鹹腥的海霧混合成一片窒息的灰霾,遮天蔽日。
空氣炙熱,充斥著令人作嘔的焦糊味,辛辣的苦味酸炸藥氣息,血肉被瞬間灼烤的惡臭,以及一種更原始的,血液和內臟的鐵鏽腥甜。
耳朵裡彷彿塞滿了棉花,持續不斷的尖銳蜂鳴是唯一的背景音,那是重炮撕碎耳膜留下的永久烙印。
周振強掙扎著從被衝擊波幾乎夷平的半截指揮散兵坑裡拱起身。
冰冷的淤泥和滾燙的沙礫灌滿了他的衣領和口鼻,劇烈地嗆咳起來,每一次咳嗽都牽動著胸腹內火辣辣的鈍痛。
視線一片血紅模糊,他用力眨眼,鹹澀的泥水混合著流下的血水糊住了視線。
他用手背狠狠抹去,這才勉強看清周遭的景象,人間地獄。
幾個小時前和自己一起急行軍趕到這裡的弟兄們,在自己指揮下瘋狂掘土,構築防禦的人群,此刻已不復存在。
橫亙在灘塗上的那道勉強堆起的泥水防線,此刻像被巨人猛踹了幾腳的劣質沙盤,到處是恐怖的深坑和放射狀的撕裂痕跡。
幾具扭曲殘缺的屍體搭在彈坑邊緣,肢體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反向彎折。
一名剛被拖入機槍位下計程車兵上半身幾乎消失,只剩下腰部以下的部分,腸子掛在旁邊翻開的黑色泥土上。
那個被老兵陳長河斥罵過的,操著湖南口音的年輕士兵伏在一處炸塌的淺坑裡,雙手還保持著徒勞抱頭護住後腦的姿勢,鮮血正從他破碎的背脊和後腦處汩汩而出,很快染紅了身下冰冷的淤泥。
輜重兵們拆下來的卡車鋼板孤零零地倒扣在一個深坑裡,邊緣扭曲發紅,上面嵌滿了密密麻麻的小破片和碎骨肉渣。空氣都彷彿被血染紅了,沉重地壓在每個人的肺上。
“旅座!旅座!電話斷了!線路被炸斷了!”臉上淌著汙血的通訊兵任士海幾乎是爬行過來,他的情況很糟,左耳道還在湧血,右耳也聽力大減,眼中是驚魂未定的茫然和巨大噪音衝擊後的呆滯。
周振強沒時間看身邊的通訊兵兵,因為他此刻正看見了身邊一個個開始動彈的弟兄。
“旅座您沒事吧!”身邊開始傳來人的呼喊,那是從炮擊中緩過神來的警衛員。
眼淚止不住落了下來!
他還以為弟兄們全死了。。。。有活著的!還有活著的!
胡亂甩飛落淚,周振強猛地嘶吼起來:“小鬼子要登岸了!抄傢伙!給老子打!”推開攙扶他的衛兵,聲嘶力竭地吼叫,聲音在死寂的爆炸廢墟中格外刺耳。
他的手指向海面,如同回應他的嘶喊,被暫時遮蔽的視線豁然開闊了一些。
濃煙空隙間,那片致命的海面上,遮天蔽日的登陸艇群,完成了最後的衝鋒加速!
幾十艘中型發動艇,銳利的船頭已狠狠地楔進淺灘溼軟的淤泥裡!艇身劇烈地顛簸,擱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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