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譚依舊維持著舉著望遠鏡的姿勢,紋絲不動。
驟然!
老譚毫無徵兆地以極快的速度轉身!那隻夾著菸蒂的,筋骨虯結的右手如同黑夜中陡然暴起的毒蛇之吻!
快刀甚至沒看清那老譚手臂的軌跡,只覺得一股巨力狠狠掐住自己脖子!
那力道之大,讓整個人向後踉蹌兩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粗糙的磚牆上!
趙炳坤眼前一陣發黑,一陣窒息感傳來。
震驚地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怒火幾乎凝聚成實質的譚永麟。
他甚至能看到老譚太陽穴處那根粗大暴凸的青筋在陰影下一下下猙獰地跳動。
“蠢才!不知死活的東西!我只是讓你打探日本憲兵來法租界做什麼,沒讓你想其他的!”
老譚的身體微微前傾,喉嚨裡滾動著一種近乎野獸般低沉兇狠的咆哮,每一個字都像是冰碴子在血裡翻滾摩擦,帶著令人骨髓生寒的殺氣。
“還有!誰叫你擅自跑到這來找我?軍統有軍統的規矩!
老子現在是法租界的巡捕房巡捕!記住這個身份!
身為我的專屬交通員!
以後沒有絕密緊急暗號接頭,你再敢出現在我面前指手畫腳。。。。
我第一個就解決了你!”
快刀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比牆上剛掉落的灰皮還蒼白。
巨大的恐懼終於壓過了狂熱。他不是怕死,艱難地點了點頭,眼神從激動變得木然而恐懼。
舞場裡隱約飄出的爵士旋律婉轉依舊,帶著一種不知亡國恨的輕佻。
老譚劇烈起伏的胸膛終於稍稍平復。
他不再看癱軟在牆角的快刀,目光重新投向聖安娜門前。
周正青人一行人如同被眾星環繞的黑暗之王,已消失在舞場敞開的,金光閃閃的大門之中。
就在他的目光觸及舞場那扇流光溢彩的大門的瞬間,眼角餘光卻陡然捕捉到三樓的窗後一點異動。
一個極其朦朧的白色身影一閃而過。
雖然極快,甚至模糊,但老譚潛伏法租界數十年,生死邊緣錘鍊出的本能,如同針尖刺到皮膚!
他眉頭狠狠一挑!
就在老譚剛剛因舞廳裡那抹朦朧白影而警兆突生的同一剎那,聖安娜舞場內,已是另一番氣象。
厚重的隔音大門閉合的瞬間,門外世界的劍拔弩張,硝煙腥臭,粗鄙喧囂驟然被隔絕,彷彿踏入了兩個截然不同的宇宙。
門外是深淵般冰冷的現實,門內卻是一場光華璀璨的迷離幻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