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末,天津,空氣裡已滲進深秋的寒意,一種新的,更加陰冷而粘稠的氣息,開始在城市的肌理中蔓延。
遠方戰火紛紛,而天津城也開始悄然發生了一些改變。
日租界邊緣,一片被刻意遺忘的工業廢墟。
昔日的紡織廠早已破敗不堪,高聳的煙囪如同沉默的墓碑,鏽跡斑斑的鐵門緊鎖,隔絕了外界的窺探。
然而,在廠區最深處,一座巨大的,由厚重鋼筋混凝土澆築而成的倉庫,卻如同蟄伏的毒獸,悄然甦醒。
這裡,便是沈西林精心打造的“帝國製藥株式會社”天津分廠,個即將生產嗎啡的工廠。
倉庫內部已被徹底改造。
巨大的空間被分割成數個功能區,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消毒水,機油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甜膩中帶著刺鼻的化學氣味。
此刻,倉庫中央區域燈火通明,一群穿著深藍色工裝,戴著防毒面具的德國技師,正如同最精密的鐘表匠,圍繞著幾臺剛剛安裝完畢,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龐大機器忙碌著。
這些機器線條硬朗,結構複雜,巨大的不鏽鋼反應釜,蜿蜒交錯的管道,閃爍著指示燈的精密控制檯。。。無不透露出德國工業的嚴謹與冷酷。
沈西林站在二樓的觀察平臺上,俯視著下方。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嶄新的藏青色綢緞長衫,油頭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堆滿了謙卑得近乎諂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陪在玲子身邊。
玲子依舊是一身黑色洋裙,面無表情地掃視著下方忙碌的場景,彷彿在審視一件即將完工的藝術品。
“玲子小姐。”沈西林搓著手,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和緊張:“您看。。。這裝置真是。。。真是鬼斧神工啊!
德國人的技術,果然名不虛傳!”
玲子沒有看他,只是微微頷首,聲音平淡無波:“沈經理,裝置只是基礎。
關鍵是人,是管理,是絕對的紀律和精確的操作。
任何一點微小的失誤,都可能導致整批原料報廢,甚至。。。引發災難性的後果,你明白嗎?”
“明白!玲子小姐。”沈西林點頭,轉頭看著玲子白皙的側臉,輕聲道:“我已經按照你的吩咐,從滿洲和本地招了一批手腳麻利,腦子靈光的工人!
還專門請了懂德語的翻譯,保證不出問題!”
指了指下方角落裡,一群穿著灰色粗布工裝,眼神中帶著茫然的年輕工人。
他們被幾個凶神惡煞,腰裡彆著短棍的日本人監工看管著,這些人是玲子從鷹崎家商行抽調過來充當生產監工的日本人。
廠房外則由一個憲兵小隊負責保衛安全。
玲子的目光在那群工人身上停留了一瞬,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彷彿在看一堆沒有生命的工具。
“記住,核心工序,特別是催化劑的新增和溫度控制,必須由德國技師親自操作。
你的人,只負責搬運原料,清理廢料和外圍工作。絕對不允許靠近核心區域!否則。。。”玲子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警告:“後果。。。不是你能承擔的。”
“沒問題,絕對不敢越雷池一步!”沈西林小鬍子一翹說道。
“原料呢?”玲子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