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立刻確認。
憑藉在街面積累的人脈與細緻的打聽,徐天很快獲悉,田丹並未離開上海,而是被其原答應一同離滬的男友獨自拋下。
更糟的是,她顯然已得知父母遇害的噩耗。
徐天立刻趕往田丹曾供職的廣慈醫院,得知她早已辭工。
他又找到麥蘭捕房與田家相熟的巡捕鐵林,希望獲得線索。
可惜,鐵林此時亦所知有限,僅模糊記得田丹或許暫居於某位朋友家中。
徐天並未放棄,他仔細翻閱近期報紙上的租房啟事,一條條資訊篩選,一家家實地排查。
他深知,家破人亡,舉目無親的田丹,尋找一個安全的安身之所是其眼下最迫切的需求。
功夫不負有心人。
終於,在一家不起眼的西點店臨街的櫥窗外,徐天瞥見了那個熟悉而孤單的身影。
田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杯咖啡早已冷卻,未曾動過,她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流轉的人潮,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唯有一雙眸子深處,燃燒著讓徐天暗自心驚的,混合著絕望與刻骨恨意的火焰。
她的頸間,依舊圍著一條圍巾,在徐天色盲的視覺裡,那是灰暗的色調,他無從知曉那原本是刺目的血紅。
徐天推門而入,門上的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
田丹聞聲茫然回首,當她看清來者是徐天時,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驚訝,隨即又恢復了死水般的沉寂。
“田小姐。”徐天在她對面的座位坐下,語氣盡可能放得溫和。
“徐先生。”田丹的聲音帶著久未開口的沙啞:“您。。。怎麼找到這裡?”
“我。。。這些天一直在打聽你的訊息。”徐天斟酌著用詞:“你家裡發生的事情,我聽說了……請務必節哀,保重身體。”
田丹的嘴唇難以自抑地微微顫抖,雙手緊緊攥住了冰冷的咖啡杯,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們都。。不在了。我。。。”
她的聲音很低,卻彷彿蘊含著撕裂心肺的巨大痛苦與無法宣洩的憤怒。
徐天沉默了片刻,深知任何言語的安慰在此刻都蒼白無力:“田小姐,你現在住在哪裡?往後。。。有什麼打算?”
田丹垂下眼簾,長而密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暫時借住在一位朋友家開的藥房後間,但終非長久之計,我。。。正在找尋合適的房子。”
徐天的心猛地一緊。
他了解影佐禎昭的作風,絕不會放過任何與田家相關之人,田丹獨自在外,無異於羊入虎口。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迅速清晰,堅定起來,儘管此舉可能將他自己更深地拖入險境,但田魯寧的臨終託付,眼前女孩的無助眼神,以及那份名單,都讓他無法袖手旁觀。
“田小姐,”徐天深吸一口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若是你不嫌棄,或許。。。可以暫時搬到我家來住。
同福裡雖是尋常弄堂,條件簡陋,但好在是法租界,還算清淨,鄰里也多是老實人家,相對安全。
家裡目前只有我和家母兩人居住,樓上有一間空置的閣樓,收拾整理一下,應當可以安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