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月臺最中央,正對著即將進站的鐵軌,一行人靜默地佇立著,如同幾尊冰冷的雕塑。
為首者,正是天津日本憲兵司令官周正青。
他今日換上了一套熨燙得一絲不苟,剪裁合體的日本少將軍服。
雙手戴著潔白的絲絨手套,自然垂於身體兩側,身姿挺拔,目光平靜地凝視著鐵軌延伸向的,被霧氣與陰霾籠罩的遠方。
那張年輕卻已顯露出深沉氣度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的波動,唯有微微抿緊的唇角,洩露出他內心絕非表面這般平靜。
侍立在他身側稍後半步的,是華北方面軍第一軍司令官大慧直樹中將。
此時臉上還帶著些許疲憊與風霜痕跡的大慧直樹,同樣穿著正式的軍禮服。
與周正青的沉靜不同,大慧直樹的眼神中交織著期待,凝重,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兩人身後,則肅立著幾名級別較高的參謀副官和憲兵隊軍官,個個屏息凝神,如同背景板般融入了這肅殺的場景。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緩慢流逝。
每一秒都彷彿被拉長,站臺上的人們,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周正青的思緒,卻已飛到了即將到來的會面上。
他暫時還不知道,就在此刻的南方,上海和松江,他點燃的導火索即將引燃意想不到的爆炸。
他當前的注意力,全部聚焦於那趟正在逼近的專列,以及列車上的那位“重量級客人”。
“嗚——!”
一聲悠長,沉悶,彷彿來自遙遠地平線以下的汽笛聲,驟然撕裂了站臺上的死寂。
這聲音由遠及近,帶著鋼鐵巨獸特有的沉重壓迫感,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月臺上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連那些如同石雕般的憲兵,持槍的姿態也似乎更加緊繃了一分。
只見一道黑色的剪影,衝破遠處的霧氣,沿著鐵軌緩緩駛來。
隨著距離拉近,其輪廓逐漸清晰,這是一列非同尋常的火車。
車頭並非普通的客運機車,而是經過裝甲加固,顯得格外粗壯兇悍的專用牽引車頭,上面懸掛的旭日旗在風中劇烈抖動著,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後面牽引著的車廂也並非普通客車廂,窗戶更小,鋼板更厚,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氣息。
這正是關東軍高層專用的,兼具指揮與防護功能的特種專列。
火車緩緩滑入站臺,最終精準地停靠在周正青等人正前方的位置。
沉重的剎車聲響起,列車完全靜止。
車廂門開啟,首先從中間一節車廂下來的,是四名身著黃褐色呢子軍服,眼神銳利如刀,動作乾淨利落的侍衛官和參謀軍官。
他們迅速在車門兩側形成警戒線,目光如探照燈般掃過月臺的每一個角落,確認絕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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