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關碼頭。
隨著日軍攻勢加劇,南京守軍的撤退命令終於下達,但為時已晚,秩序已然大亂。
通往江邊的中山北路,挹江門一帶,擠滿了潰散計程車兵,驚慌的市民,人潮相互踐踏,慘不忍睹。
下關碼頭,這個連線南北的交通樞紐,此刻成為了絕望的漩渦。
奉命掩護主力撤退的第51師殘部,在師長王耀武的率領下,且戰且退,終於抵達江邊。
眼前的情景讓他們心寒。
江面上只有寥寥無幾的船隻,大部分渡輪已被上級提前調走或毀壞,以防資敵。
成千上萬的軍民擁擠在冰冷的江岸,望著寬闊渾濁的江面,陷入絕境。
“工兵!蒐集所有能漂浮的東西!扎筏子!”王耀武站在一個稍高的土包上,聲音因焦急和憤怒而變形。
這位以悍勇著稱的將領,此刻也難掩悲憤。
工兵們奮力拆下臨江房屋的門板,房梁,甚至搬運倉庫裡的空木箱,汽油桶,用綁腿、繩索勉強紮成簡陋的木筏。
這些臨時筏子極不穩固,在寒冷的江水和混亂的人流中,隨時可能傾覆。
日軍的先頭部隊已經追至江邊,機槍子彈像瓢潑大雨一樣掃向密集的人群。
中彈者成片倒下,江岸的淺水區迅速被染紅。
哭喊聲,哀嚎聲,落水聲,槍炮聲交織在一起,如同地獄的奏鳴曲。
王耀武的坐騎,一匹跟隨他多年的棕色戰馬,在巨大的爆炸聲和混亂中受驚,嘶鳴著揚起前蹄,衝向擁擠的人群,眼看就要踩踏到士兵。
“畜生!”王耀武目眥欲裂,毫不猶豫地拔出腰間的勃朗寧手槍,對準愛馬的頭顱,扣動了扳機。
“砰!”槍聲清脆。
戰馬哀鳴一聲,轟然倒地。
王耀武看都未看倒下的坐騎,轉身對周圍驚慌計程車兵們吼道:“船不夠!馬有何用!今日我王某,與諸位弟兄同生共死!有筏子的先走,會水的跟我留下,繼續阻擊!”
師長的舉動,暫時穩定了瀕臨崩潰的軍心。
一些會水計程車兵,脫下沉重的軍裝和裝備,只穿著單衣,毅然跳入冰冷刺骨的江水中,試圖泅渡。
更多的人,則依靠那些簡陋的門板,木桶,甚至抱著幾根木頭,奮力向對岸劃去。
然而,長江1月的水溫極其冰冷,水流湍急。
先是中彈者的屍體,然後是體力不支的溺水者,越來越多的屍首漂浮在江面上,嚴重阻礙了後續筏子和泅渡者的行進。
許多人並非死於槍彈,而是在游到江心時,體溫急劇下降,四肢抽搐,最終力竭沉沒。
江面上,漂浮的軍帽,衣物和僵直的屍體,構成一幅慘絕人寰的畫面。
王耀武親自操起一挺輕機槍,率領最後的警衛排,依託江岸的貨堆和殘破的船隻,向追擊的日軍做最後的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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