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中島今朝吾又擔憂,在軍部態度不明的情況下,輕易改旗易幟,日後會不會被清算?
但面對寺內壽一的直接命令和當前絕境,求生的本能和儲存實力的考慮開始佔據上風。
部分中下層軍官和士兵更是人心浮動,認為繼續跟隨松井石根只有死路一條,不如聽從華北方面軍的命令,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當松井石根試圖直接聯絡中島今朝吾,要求其明確表態時,得到的回覆卻含糊其辭,模稜兩可。
這種態度,讓松井石根徹底明白了,第16師團已經靠不住了,至少其高層已在考慮後路。
眾叛親離的絕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這位曾經的“華中方面軍司令官”。
在陰暗潮溼的地下指揮所裡,松井石根屏退了左右,獨自一人癱坐在椅子上。
昔日不可一世的目光變得空洞無神,死死地盯著搖曳的煤油燈光下那張巨大的,卻已毫無意義的作戰地圖。
外面隱約傳來的槍炮聲,此刻在他聽來,既是索命的喪鐘,也是對他軍事生涯最無情的嘲諷。
他回想起淞滬會戰後的意氣風發,攻克南京時的“輝煌”,再到如今被同胞圍剿,被高層拋棄,被部下質疑的絕境。。。巨大的心理落差和現實壓力,終於擊垮了他的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他雙手掩面,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發出了一陣似哭似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這位曾經指揮十數萬大軍的將領,在這一刻,精神已然崩潰。
1月26日凌晨,在參謀人員強烈要求下,松井石根被迫放棄地面指揮部,在衛隊掩護下倉皇轉移至金陵兵工廠地下掩體。
這是一處陰暗潮溼的地下空間,混凝土牆壁上滲著水珠,僅有幾盞應急燈提供微弱照明。
通訊兵匆忙架起無線電裝置,松井石根癱坐在彈藥箱上,昔日不可一世的方面軍司令此刻眼中只剩下恐懼與絕望。
空氣潮溼冰冷,混雜著泥土,黴菌,無線電裝置發熱產生的焦糊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巨大的鋼筋混凝土掩體內部,僅有幾盞依靠野戰發電機供電的燈泡發出昏黃的光,在佈滿水珠的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這裡是華中派遣軍最後的指揮中樞,也是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將的困獸之鬥之地。
松井石根癱坐在一張簡陋的行軍床上,身上那套曾經筆挺的中將軍服此刻皺巴巴地裹著他消瘦的身體,領口的勳表沾著汙漬。
他雙眼深陷,佈滿蛛網般的血絲,原本梳理整齊的頭髮凌亂不堪,幾天之間彷彿蒼老了二十歲。
掩體外,隱約傳來悶雷般的炮聲和密集的槍聲
。每一次爆炸都讓掩體微微震顫,頂壁簌簌落下灰塵。
參謀和通訊兵們面色慘白,在狹窄的空間裡無聲地穿梭,壓抑的恐懼如同實質般瀰漫。他們都知道,最後的時刻即將來臨。
松井石根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目光投向角落裡那臺嗡嗡作響的九四式無線電發報機,彷彿那是連線地獄與人間的唯一通道。
他深吸一口氣,用嘶啞得幾乎撕裂的聲音對通訊參謀吼道:“發報!給京都!給杉山元大臣!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