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水面下洶湧的暗流,南京城的臨時主宰者一條悠介大佐,始終保持著異常的冷靜和警惕。
他明白自己此刻正坐在一個巨大的火藥桶上,稍有不慎,就會引發毀滅性的爆炸。
在設在原國民政府鐵道部大樓的臨時指揮部裡,一條悠介徹夜不眠,對著巨大的南京城區圖沉思。
他採取了一系列精密的制衡策略。
分而治之,他有意將對不同部隊提出的入城申請,採取差別化對待,時而批准關東軍的小隊入城“執行軍務”,時而允許華北方面軍的後勤人員進城“統計物資”,製造一種“機會均等”的假象,實則讓雙方互相猜忌,都無法獲得獨佔性優勢。
資訊控制,他嚴格控制著城內物資清點的資訊,只向外釋放一些模糊不清的訊息,如“倉庫損毀嚴重”,“有價值物品不多”等,以降低城外部隊的預期,延緩他們採取激烈行動的步伐。
同時,他嚴密監控各師團之間的無線電通訊,掌握其動向。
倚仗權威,他不斷強調其權力直接來源於天津的鷹崎拓人,並適時透露憲兵大部隊即將抵達的訊息,以此震懾那些心懷不軌者。
對於任何膽敢試探底線的小動作,如小規模的走私,越界巡邏等,都予以堅決而迅速的打擊,毫不留情。
深夜,一條悠介在加密電文中,向遠在天津的鷹崎拓人發出了這樣一份充滿憂患意識的報告:“鷹崎司令官鈞鑒,南京表面秩序初定,然水下暗流洶湧,危機四伏。
關東軍各部居功自傲,心懷怨望。
華北軍則首鼠兩端,意在牟利。
至若華中降卒,人心惶惶,絕望之下,恐生極端之事。
各師團芥蒂甚深,積怨已非一日,目前全賴憲兵威壓暫得平衡,實如坐在火藥桶之上。
屬下以為,欲求長治久安,非單純強力彈壓所能及,需剛柔並濟,既示之以威,又需適時施以小惠,緩釋其怨,分化其勢,方可逐步掌控全域性。
迫切期待援軍抵達,以壯聲威。
一條悠介。”
這份報告,既客觀陳述了危局,也委婉地提出了自己的策略建議,更表明了忠誠,顯示出他並非一介武夫,而是具備相當政治頭腦的管理者。
南京的夜晚,寒冷而漫長。
城牆內外,各方勢力都在黑暗中盤算,等待,蠢蠢欲動。
一條悠介憑藉其冷靜的判斷和鐵腕手段,暫時壓制住了這股洶湧的暗流。
但所有人都明白,這種脆弱的平衡極其危險,任何一點意外的火星,比如,那位即將抵達的,身份特殊的“特使。”
。。。。。。。。。。。。。
一九三八年一月的最後一天,天津的冬夜格外寒冷。
日租界內萬籟俱寂,唯有海河上偶爾傳來汽笛的嗚咽,如同這座城市在嚴寒中微弱的呼吸。
位於僻靜角落的日本憲兵司令部官邸,二樓書房的那扇窗戶,卻依舊透出昏黃而執拗的光。
書房內,周正青用力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