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什麼資格反抗?又有什麼能力去改變這既定的事實?
李守仁失魂落魄地轉過身,甚至忘記了最基本的禮節,像個夢遊者一樣,踉踉蹌蹌地朝著門口走去。
他的背影在一條悠介冷漠的注視下,佝僂得如同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每一步都彷彿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拽著千斤重擔,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被徹底榨最後,連靈魂都已被抽乾的空虛無望。
就在他的左腳即將踏出辦公室門檻的瞬間,一條悠介那冰冷得不帶一絲人類情感的聲音,再次從他身後傳來,清晰地迴盪在空曠的辦公室裡。
“記住你說過的話。從今往後,她的生死,與你無關,你的生死,也與她無關,好自為之。”
“好自為之”這四個字,帶著一種諷刺的、居高臨下的“關懷”,更像是一道最後的詛咒。
李守仁的身體隨著這句話語,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彷彿被無形的鞭子抽打。
但他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停頓。
他用盡全身殘存的氣力,勉強穩住了幾乎要癱軟下去的身形,然後,做出了一個讓一條悠介也略感意外的動作,他停了下來,深深地、近乎九十度地彎下腰,對著門內、一條悠介所在的方向,鞠了一個躬。
這一躬,充滿了複雜到極點的情感。
有無法言說,浸透骨髓的屈辱,有對救治女兒性命那一絲扭曲的、不得不存在的感激,有對自身無能,對命運擺佈的絕望,更有一種痛徹心扉的,與女兒和過去一切的訣別。
這是一個父親在權力和暴力面前,被碾壓成齏粉後,所能做出的最卑微,也是最慘烈的姿態。
然後,他直起身,沒有再猶豫,一步一步,踏入了外面那個灰暗的,充滿了未知與艱險的未來。
買定離手。
錢貨兩清。
從此,天涯陌路。
。。。。。。。
李守仁失魂落魄隨著一小隊憲兵,重新踏入了那片浸透了他血淚和絕望的難民區廢墟。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又彷彿倒流回了那個不堪回首的血腥午後。
寒風依舊不知疲倦地嗚咽著,捲起地上灰黑色的灰燼,蒼白的雪沫和尚未完全乾涸的,呈現暗紅褐色的血漬,在空中打著令人窒息的旋兒。
孫寡婦和那十幾個孩子,正瑟瑟發抖地蜷縮在那處半塌的院牆角落裡。
他們如同一群受驚的幼獸,擠在一起汲取著微不足道的溫暖。
當他們看到李守仁的身影出現在廢墟的盡頭時,幾乎所有人的眼中都瞬間爆發出一種難以形容的,劫後餘生的驚喜光芒!
為首的那名憲兵軍曹,用生硬得如同鐵石摩擦的日語,快速地向旁邊的憲兵們吩咐了幾句。
憲兵們頓首“嗨伊”一聲,隨即上前,開始幫李守仁收拾起為數不多的破爛家當。
李守仁則是默默走向陳老先生和老管家遺體旁邊,蹲下身,開始和孫寡婦一起,用顫抖的的手,將草蓆仔細地,一圈一圈地包裹在陳老先生和管家冰冷的軀體上。
動作機械而麻木,彷彿在處理兩件與己無關的物品。
沒有哭聲,沒有哀悼,只有草蓆摩擦地面發出的“沙沙”聲,以及寒風掠過廢墟的嗚咽。
。息窒人令乎幾得重濃,息氣亡死的漫瀰中氣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