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宋玉桃那充滿仇恨與鄙夷的眼神,那眼神像針一樣,密密麻麻地紮在她的心上。
看著宋父宋母臉上的恐懼與疏離,那份曾經的親切與溫暖,蕩然無存。
巨大的痛苦和委屈瞬間淹沒了她,幾乎讓她窒息。
她多想大聲告訴玉桃一切真相,多想告訴她,板井雄大是自己的同志,是和她們一樣,渴望和平,反對戰爭的同志。
多想告訴她,身邊這些看似冷漠的日本人,也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多想告訴她,自己剛剛冒著生命危險,從日本人手裡弄來救命的藥品,就是為了幫助那些受苦的同胞。。。可她什麼都不能說。
離開上海時表哥的叮囑,板井雄大嚴厲警告自己保密的誓言像一道枷鎖,牢牢地困住了她,讓她有口難言。
“玉桃。。。保重。”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這兩個字,聲音微弱,帶著無盡的悲涼與不捨。
沈素秋深深看了宋玉桃一眼,彷彿要將好友這張寫滿憤怒與失望的臉龐,永遠刻在心裡。
然後,她猛地轉過身,踉蹌著衝出了宋家的堂屋,腳步慌亂,像是在逃離什麼,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渡邊依舊面無表情,彷彿剛才那場激烈的決裂,那份撕心裂肺的爭執,都與他毫無關係。
他微微頷首,對著宋父宋母示意了一下,便轉身跟上沈素秋的腳步,步伐沉穩,依舊是那副冰冷疏離的模樣。
直到走出那條狹窄的巷子,登上等候在路邊的馬車,沈素秋才再也支撐不住,無力地靠在車廂壁上,任由淚水無聲地滑落,浸溼了衣襟。
車廂裡一片寂靜,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咯吱”聲,格外刺耳。渡邊坐在對面,雙目緊閉,閉目養神,神色平靜,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過,彷彿他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旁觀者。
沈素秋緩緩擦乾臉上的淚水,眼神漸漸變得冰冷,她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渡邊,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憤怒與質問:“渡邊,你剛才是故意的,對不對?”
渡邊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無波,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人,淡淡開口:“沈小姐,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只是提醒您,時間有限,需要儘快啟程,並且使用了我最熟悉的語言。
是您的朋友,過於敏感了。”
“敏感?”沈素秋幾乎要冷笑出聲,聲音裡滿是嘲諷與悲涼:“我們之前都商量好了的,先隱藏好身份!
你明明知道她的立場,明明知道她恨日本人,卻故意用日語稱呼我,故意暴露你的身份!
你就是不想我帶她走,是不是?你覺得她是個麻煩,是個不安定因素,會影響你們的任務,對不對?”
渡邊沉默了片刻,沒有否認,也沒有辯解,只是淡淡說道:“沈小姐,我們的任務,是確保您和您家人的安全抵達上海。
無關人員,尤其是對大日本帝國有敵意的人員,不在我們的保護範圍之內,也不應該增加任務的複雜性和風險。”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宋小姐的言論,您也聽到了,充滿了對帝國的誤解和敵意。
這樣的人,性格和言論是不可控的,不適合與我們同行,帶上她只會給我們的行程帶來麻煩。
我只是。。。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確保我們的行程順利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