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手手腕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那是被刑訊時留下的,雖然已經接上並固定,但每一次細微的動作都會帶來鑽心的疼痛。
重新戴上的黑框眼鏡一邊的鏡片有細微的裂痕,但這反而讓他看起來更加危險,像一頭受傷但依然致命的野獸。
鏡片後的眼睛深陷,眼圈烏黑,但此刻那裡面閃爍的不再是學者般的溫文爾雅,而是對朝香宮鳩彥王突然到來救了自己一命的深深感激,以及對板井雄大刻骨的恐懼。
他身邊,晴氣慶胤的狀況更加糟糕,這個三十出頭,原本精明強幹的少佐,此刻幾乎無法獨立站立。
他換上了一身明顯不合體的乾淨軍裝,大概是某個體型較小的憲兵的備用制服,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纏滿繃帶的手腕。
那些繃帶下,是被烙鐵燙傷的皮膚,每一次呼吸都會牽動傷口,讓他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臉,左臉頰高高腫起,嘴角破裂,一隻眼睛幾乎睜不開,透過腫脹的眼皮,只能看到一絲微弱的光。
另外三名梅機關特工站在他們身後,同樣傷痕累累,神情萎靡。
他們互相攙扶著,勉強保持軍人的站姿,但顫抖的腿暴露了他們的虛弱。
這些在上海灘令人聞風喪膽的日本特工,此刻就像一群被拔光了牙的狼,狼狽而悽慘。
特別引人注目的是影佐禎昭的頭號打手長谷。
此時正癱坐在牆角的椅子上,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樑。
整張臉腫得變形,幾乎看不出原來的面貌,青紫交加,一隻耳朵殘缺不全。
他的右手無力地垂在身側,五指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被刻意折斷的。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神,空洞、迷茫,彷彿靈魂已經離開了軀體。
這個曾經毫不猶豫打死田魯寧夫婦的狠人,此刻連抬頭看一眼的力氣都沒有,只是由同伴勉強攙扶著才沒有滑倒在地。
房間中央,板井雄大揹著手站著,面無表情,像一尊冰冷的石像。
他身邊是兩名全副武裝的憲兵,手持上了刺刀的步槍,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房間裡的每一個人,彷彿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的暴起。
朝香宮彥王坐在唯一一把還算完好的扶手椅上,那是板井雄大特意從自己辦公室搬下來的。
他的坐姿很放鬆,甚至有些慵懶,目光緩緩掃過影佐禎昭等人身上的傷,尤其是在看到晴氣慶胤那幾乎站立不穩,臉上毫無血色的慘狀時,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那皺眉的幅度極小,持續時間極短,但在場的每個人都捕捉到了。
“影佐中佐。”
朝香宮鳩彥王緩緩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聲音不高,但在死一般寂靜的地下室裡,卻清晰得有些刺耳。
“事情的經過,板井課長已經向我報告過了。”
他頓了頓,目光在影佐禎昭和板井雄大之間移動,像是在權衡什麼。
“一場誤會,雙方都有些衝動,你,越界了,確實不妥。”
影佐禎昭的心沉了下去,鳩彥王用了“誤會”這個詞,又說他“越界”,這等於在某種程度上認可了板井雄大扣押他們的理由。
他咬緊牙關,下顎的肌肉繃緊,但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